“他若是有本事,就在路上把我杀了。若是没本事,就等着我回京,把他做的肮脏事给满朝文武看。”
以竹和谢轻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神色。
敬佩。
“还愣着干什么?”沈清昭已经扶着夏太医走出了殿门,“备马,回京。”
从水月庵出来,天色已近黄昏。
沈清昭扶着夏太医上了马车,自己则翻身上马。
谢轻舟策马走在她身侧,几次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就问。”
“我现在倒是有点怕沈思进在路上动手了,你不怕么?”
“怕。”沈清昭干脆利落地承认,“但我越是怕,他越是得意。与其缩在春城等他来杀,不如主动出击,打乱他的节奏。”
谢轻舟笑了一声,垂下眼眸,看向了自己的手。
“沈清昭,你变化好大。”
“哦?”
“从前的你,虽然也倔,但不会这么不要命。”
“毕竟变化才是恒常的。”沈清昭并不觉得变化有什么不好。
谢轻舟听了,又笑了笑。
说话间,一行人扬鞭策马,冲入了暮色之中。
京城,二皇子府。
沈思进坐在书房的紫檀木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柄精致的匕首。
匕首的刀刃薄如蝉翼,在烛火下闪烁出幽幽的寒光。
“她出春城了?”
“是,”一个黑衣人单膝跪在他面前,“带着夏太医,大张旗鼓地走官道,已经过了青门关。”
沈思进笑了。
他的笑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感。当然,若是没有眼中挥之不去的阴翳就更好了。
这副笑容,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一个被保护得太好的天真皇子。
“挺有意思,”他把匕首插回鞘中,“我这个三姐姐,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
“殿下,要不要在路上……”
“不必,”沈思进抬手制止,“让她回京。我正想看看,她能翻出什么浪来。夏太医也好,脉案也好,玉牌也好,她想亮多少底牌就亮多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涌进来,寒冷的风鼓动他的衣袖。
“等她的底牌亮完了,我再出手也不迟。”
说到这,沈思进伸一个懒腰。
昭明殿。
沈清昭回到京城时,已是几日后的深夜。
她风尘仆仆地踏进殿门,第一眼看见的,是坐在榻边抱着岁岁的拨浪鼓发呆的裴渊。
沈清昭呆呆地看着裴渊和那个拨浪鼓。
烛火将裴渊的侧影勾勒得清冷而孤独。
咚咚咚。
拨浪鼓的声音在空旷的殿中回荡。
“回来了?”
裴渊没有抬头。
沈清昭走到他面前,拿过他手里的拨浪鼓。
“想岁岁了?”
裴渊终于抬起头。
烛火下,他的眼眶微微泛红。
“我让人去查了谢轻舟。”
沈清昭的动作一顿。
“谢轻舟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他身边的人。他的贴身侍卫阿飞,是沈思进的人。在春城给你送信的那个灰衣少年,也是沈思进的人。”
听到这,沈清昭的手指微微收紧。
“所以,我去春城的行踪,沈思进从一开始就知道。”
“对,”裴渊站起身,“你在水月庵见到夏太医,拿到脉案和玉牌,他全都知道。他不拦你,是因为他根本不怕你查。”
沈清昭沉默了一瞬。
“他去见谁了?”
“沈思进。”
裴渊的声音平静,眼中却翻涌着浓烈的怒火。
“我去见了沈思进。我问他,到底想要什么。他跟我说,他要你痛苦。”
沈清昭猛地抬起头。
“他要你活着,要你痛苦,要你亲眼看着你身边所有的人一个一个地失去。”
裴渊的声音低沉而缓慢。
“他说,他要你尝尝他尝过的滋味。”
“他尝过的滋味?”沈清昭皱眉,“我跟他素无仇怨。”
“他说,你的母后杀了他的母妃。”
沈清昭在心里啧了一声。
真是个疯子。
“当年他的母妃兰妃,是你母后乐平皇后赐死的。”
“那时他才三岁。他被人从母妃身边拖走的时候,母妃的手还紧紧攥着他的衣袖,到死都没有松开。”
沈清昭闭上眼睛。
真巧啊。
原来沈思进恨的不是父皇,而是沈燕仪和她。
因为她是乐平皇后的女儿。
因为她的母后,杀了他的母妃。
“他还说了一句话。”
裴渊的极力压制着自己心中的怒火。
“他说,他要让你活着,活到你女儿岁岁长到三岁,然后再让你亲眼看着岁岁死在你面前。”
沈清昭猛地睁开眼。
“他敢!”
“他敢。”裴渊握住她的手,“他已经动了,岁岁身边有他安插的人。”
沈清昭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转身就往外冲,被裴渊一把拽住。
“我已经让以竹带人回去了。落霞寨那边,江平京和刘黑子会护住岁岁。”
“不够,”沈清昭甩开他的手,“我要亲自回去。我要亲眼看着岁岁平安无事。”
“你现在回去,正中沈思进下怀。”裴渊死死握着她的手腕,“他要的就是你自乱阵脚,你越是慌乱就对他越有利。”
沈清昭眼眶泛出一抹不正常的红。
“那你要我怎么办?在这里干等着?”
“只能这样了。”裴渊将她拉入怀中。
“等以竹的消息。相信江平京,相信刘黑子,相信落霞寨的每一个人。他们都是你用命换来的,他们不会让岁岁有事。”
沈清昭攥着他衣襟的手轻微地颤抖。
窗外传来更鼓声,四更天了。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欲坠。
沈清昭靠在裴渊怀里,闭上眼睛。
“裴渊,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什么?”
“我不该把岁岁一个人留在落霞寨。”
“你没有做错。”
裴渊的声音很坚定。
“你回京城是为了给岁岁一个干干净净的出身。你不想让她长大后被人指指点点,说她的娘亲是弑母的罪人。你没有错。”
沈清昭没有说话,只是攥着他衣襟的手指渐渐松开了些。
“明天我去见沈思进。”
裴渊的手臂一紧。
“我跟你一起去。”
“不,”沈清昭从他怀里直起身,“他恨的是我,你去了他反而不会说真话。”
“沈清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