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昭话没说完,就突然干呕起来。
裴渊连忙扶住她。
“怎么了?”
沈清昭吐了好一阵,什么都吐不出来。
她直起身,擦了擦嘴角,却发现裴渊正盯着她看。
她清楚地看见,裴渊眼里有一丝不同寻常的情绪。
像愧疚,又像是...心疼。
“看什么?“
沈清昭无视裴渊的情绪,没好气地说。
裴渊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
沈清昭有些诧异,没想到裴渊居然还会贴身携带手帕,一点不符合她对男人的刻板印象。
她接过帕子。
“谢谢。”
两人沉默了片刻。
“沈清昭,”裴渊突然叫她,“你的孕吐这么厉害,还到处乱跑,身体哪吃得消?”
沈清昭下意识地抗拒裴渊对她的关心。
“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偏要管呢?”
沈清昭抬头看他。
月光下,裴渊的面容清冷如玉。
他看起来很认真,前所未有的认真。
可沈清昭忍不住想起前世,她前往号国和亲。
成婚三年,三年里,裴渊都不曾见她一面。
裴渊知道,她当时在号国忍受了多少白眼与欺凌吗?
要说恨,她最恨陆珩明,其次就是裴渊。
可她怎么都没想到,重来一世,她竟与裴渊莫名其妙纠缠不休。
不,准确来说,是裴渊一直缠着她不放。
“裴渊,”沈清昭也很认真地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裴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我也不知道。”
他的语气有些无奈。
“沈清昭,你觉得我图什么?”
沈清昭隐隐有一种感觉,也许裴渊真的是因为她留下的。
可是她本能地压下去了这个感觉。
她不信。
重生一回,沈清昭觉得,情与爱是世间上最没用最可笑的东西。
情与爱不如金钱、权力与地位实在,也不如这些实在的东西有安全感。
说到底,是她不愿意将自己热烈又赤诚的感情再交付出去了。
上一世交付过一遍,尝尽苦果,已经够了。
一个聪明人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走吧,”沈清昭避开裴渊的视线,岔开了话题,“先去找个地方落脚,再跟若英他们汇合。”
裴渊难得露出一抹苦笑。
这女人,心肠真是比铁还要硬,一点机会也不给。
他也说不清自己对沈清昭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一开始只是想靠近她、探究她,结果随着一点点的靠近,他觉得自己慢慢走向了一个泥潭。
他清醒地看见自己一步一步沉溺到泥潭中。
那是一种无法自拔的感觉。
裴渊想,能把他从这个泥潭里拉出来的,恐怕只有沈清昭了吧。
只要沈清昭能给他一点垂怜,一点点就够了。
...
两人在镇外一处废弃的窝棚里挨到第二天。
天亮后,林依传来消息:
若英身上的鞭伤复发,谢轻舟将若英送去了春城,目前无恙。
沈清昭松了一口气。
若英救出来了,但她的身份早晚要暴露,不能再回边戎镇了。
好在二十亩良田已经播种,陈伯那边会照看。
林依那边也安排妥当,只等她慢慢成长至时机成熟。
至于陆珩明……
“陆珩明很快就会知道那具尸体是假的,”沈清昭对裴渊分析道,“我的时间所剩不多了。”
她看向裴渊。
“我需要你帮我。”
“帮你?”裴渊挑眉,“怎么帮?”
“教我武功,真正的武功。”
沈清昭自幼习武,但打从迷恋上陆珩明以后,便荒废了。
她的底子不错,她对自己有信心。
裴渊本想说等她生下孩子后再教,可沈清昭的目光太急切、太渴望。
“好,”他说,“我教。”
接下来的日子,沈清昭过上了前所未有的忙碌生活。
白日里,她乔装打扮,悄悄去田里查看庄稼长势,和陈伯商量灌溉施肥的事宜。
偶尔沈清昭也会去镇上,通过林依了解动静,顺便物色可用之人。
令沈清昭意外的是,林依团结起了镇上同样想反抗的姐妹,一块来投奔了她。
这让沈清昭心里有些感动。
夜里,裴渊教她武功。
从最基础的扎马步、练桩功开始,到剑法、拳法、轻功。
裴渊并没有对沈清昭提出什么要求,但沈清昭总是对自己严苛,一个招式,总要练上成百上千遍才放过自己。
她的底子还在,学得很快。
裴渊顾及着沈清昭的身子,不敢让她练得太狠,并时时看护在旁。
他有时会想,若这女人从小好好练武,如今只怕已是当世一流高手。
可惜了。
“想什么呢?”沈清昭一剑刺来,裴渊侧身避开。
“在想你。”
裴渊直白的话让沈清昭手一抖,剑锋偏了半寸。
裴渊轻笑一声,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练武的时候要专心,”他从身后握住沈清昭拿剑的手,声音低沉“刚刚那招应该像这样走,不然很容易被人抓住破绽。”
沈清昭只觉得耳朵一热,连忙抽回手。
“少废话,再来!”
裴渊看着沈清昭较劲的模样,嘴角不自觉上扬。
...
转眼一个月过去,沈清昭的武功突飞猛进。
田里的麦种也长出了一茬新芽,局势一片欣欣向荣。
林依也在这一个月带着几位姐妹跟沈清昭一块读书识字、习武练功,整个人脱胎换骨。
她变得不再像之前那个任人欺凌的村姑,而是一位女侠。
沈清昭正和林依几位女子站在二十亩良田边上,望着地里的景象。
这段时间,沈清昭也和这几位女子有了密切的联系。
这些女子,有的是被卖到边戎镇的,有的一出生差点被家里人淹死,还有的将近被饿死。
沈清昭自愿资助这些女子们生活与学习,她相信,她边戎镇的姐妹军团一定能开出花来。
将来,不仅是边戎镇、春城,乃至整个和国,都会有她的姐妹军团。
沈清昭决定给她一手组建起来的姐妹军团命名为木兰军。
木兰军里面的女子们皆以姐妹相称,大家都亲切地叫沈清昭为清昭姐,或者是大姐头。
田埂另一边,裴渊看着沈清昭与林依那群姑娘有说有笑。
阳光适时地洒在沈清昭脸上,她的笑容明亮温暖,和初见那夜判若两人。
裴渊知道,这才是真正的沈清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