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三层雕梁画栋的豪华画舫,于四月初三,停靠在这个时节里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酆都岸边,引起一阵骚动。
“嚯,有上差到了,来大人物咯。”
“好大个官嘛,咋舍得这个时候,跑到我们这儿来哦。”
“哪个晓得嘛,你不如去找县大老爷,问个清楚噻。”
渔船摇着篙橹,快速地划去一边,不敢在画舫前过多逗留,生怕惹恼了这位贵客,明天顺便给自己过个节。
凤澜站在船上,才发现这座鼎鼎大名的酆都城,并不是想象中那么神秘莫测,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小县城。
一座山峰静静地立在城后,四处都是松柏楠竹。江风里带着酒糟和鱼腥味,街边小贩的吆喝声绵软悠长。
这里的百姓去过最大的州府可能就是重州,年轻人走出去了,可能永远不会想回来。留在这里的人,大部分一辈子也没看过外面的世界。
四月时节已经不是很冷,但也不知道是因为这里流传已久的神话,还是清明时节阴郁的气氛,凤澜总觉得后背凉凉的。
几人下了船,这里的知县已经忙不迭地赶了过来:“不知上官驾到,有失远迎,还请宽恕。”
凤澜摆摆手:“知县不必多礼,某家只是路过,恰逢清明,顺便祭奠一下亡亲。”
知县躬身立在一旁,虽然眼前女郎没表明身份,但她周身的气度,可不是一般富户能有的。最起码,也得是个知府往上的大官啊!
“上官有此孝心,实在令下官敬佩万分。只是敝方粗陋简易,恐唐突上官。若只是思亲,不如宿在城后平都山上的廖阳殿。既可焚香小憩,又能俯瞰整个酆都城和长江奔流。
景色绝佳不说,还是两位仙人修道成仙之处,还能顺便沾沾仙气。祈祷身心安宁,消灾解厄。”
凤澜点点头:“就依知县所言,也不必劳烦带某家前去,只需说明路线,某家自去寻找就是。”
知县仔细说明,其实因为地方太小,基本没什么岔路。凤澜一行四人很快就找到了上山的石阶,一路来到了廖阳殿前。
凤澜看着面前刻着拱桥名字的石碑「奈何桥」,失笑道:“会不会太吉利了些?”
她回身与云栖鹤十指紧握:“走着,阿鹤。咱俩同过奈何桥,生生世世都不分开。”
刚要迈步,忽听得桥对面一声呼号:“无量天尊!贫道稽首了。”
只见一位道姑一甩拂尘,从桥那边走来:“贵客驾到,小观蓬荜生辉。贫道少迎,还望宽恕则个。”
凤澜回礼:“道长有礼,闻名拜访,不必相迎。”
两人四目相对,都是陌生的面孔。凤澜心中还有点小失望,还以为会是大师姑呢。这位道长冷冰冰的,都不能说笑,实在拘谨得很。
观主给众人介绍了这三座并排连在一起的青石拱桥:“贵客请看,左桥名为金桥,右桥名为银桥,两座桥都是为生人祈福。金桥求的是福寿安康,银桥求的是财禄顺遂。
中间这座,才是奈何桥。生人不可随意上此桥,除非罪孽深重,用来自省。
尤其是今日,一年之中,鬼门初开,有执念的亡魂会通过此处,回到阳世,了却心愿。”
凤澜点点头,从善如流:“那我们还是走金桥吧,祈祷我和阿鹤福寿安康。”
四个人转身上了金桥,夜辞在心底默念:「祈求殿下和云君四时无虞,岁岁安宁。」
萧无渡有些失神:「真有亡魂的存在吗?不知道娘和爹投胎了吗?我还能不能再见到她们。」
四人由观主引着在三清殿上了香,观主给众人打扫了两间后院厢房:“明日清明,贵客可在此处焚香祭拜,观中有金银锞子可供焚化。
晚上再在观中留宿一晚,若有亲人思念,即可相见。”
凤澜心头一跳,要说她最想见到的人,莫过于她的生身父亲蓝湛尘。可是,真的能见到么?这位观主似乎连她是谁都没有算到,会有通晓阴阳的能力?
云栖鹤紧紧抱着妻主的手臂,眼眶先酸了一半。不同于凤澜从来没见过生父,他可是贺舟一手养大的。那时候,母亲公务繁忙,贺舟尽管身子弱些,但还是亲力亲为,生怕他受一点委屈。
夜辞和萧无渡对视一眼,他们两个更是惊喜交加。如果这是真的的话,他们一定要告诉爱他们的亲人,他们现在生活的很好,遇到了珍惜他们的妻主。这辈子,真的没有任何遗憾,让他们放心。
四人各有各的期待,胡乱将息了一晚,苦苦等到第二天,焚香更衣,虔诚敬香。又烧了许多金锞子,凤澜烧的最多。
因为她不止是给蓝湛尘,她还要给慕容心的母父、江中月的父亲捎带上些。都是她的夫郎,她也得放在心上。
四人天黑望不到天明,天明望不到天黑地焦急等待着。
今天祭奠亲人的百姓很多,道长忙得脚不沾地,她们想要多问两句,都找不到人。
凤澜只好同云栖鹤一起,四处转转,散散心,缓解一下枯等的焦虑。
来到所谓奈何桥前,只见百姓都是围着桥下的四方池祭奠,口中念念有词:“娘啊,你今晚一定要来哦,你上次说银子藏在哪儿了,我是真没找到。”
“爹,去年十月一给你送的寒衣你收到了吗?要是没收到,你就今晚来跟我说一声,我找道长想想办法。”
“男儿,你在底下受苦了吗?阿父和你那个没心肝儿的娘已经和离了!让她和旁人生女儿去,我只守着我的娃儿。你来看看阿父噻,阿父给你烧的银子,你会花吗?莫要让其他鬼给骗遭了。”
凤澜一行听得震惊,看来传言不虚,此处当真是连通阴阳两界的枢纽。既如此,今晚,她们就能见到所想之人了么?
四个人晚饭都没怎么吃,早早更衣躺在床上。凤澜和云栖鹤紧贴在一起,忐忑地闭上眼睛。
突然,一声轻轻的敲门声响起。凤澜猛地坐起身,一回头,身边没有云栖鹤的身影。
她心底一慌,下意识就想去找他。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后,才发现,周围的陈设已经从普通的道观厢房,变成了一座华丽的宫殿。
凤澜奇怪:不说是亡魂从奈何桥过来阳间找亲人么?看她这处境,好像是自己过去阴间见阿父了?
敲门声再次响起,凤澜随口问了一句:“谁啊?”
“澜儿,是为父。”
……
? ?【作者:从凤澜越来越掌控这个世界开始,那种超自然力量的存在,就会慢慢退到世界秩序之外。师姑她们不会再出现,玄渊也要隐迹藏形,慕容心终究会变成一个普通的道士。最后的结局,也要凤澜一个人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