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我又输了!”赵松萝颓丧地倒伏在了牌桌上,好似一颗霜打的茄子,蔫儿了吧唧的。
冯婕妤也有些悻悻然,她今日赢得最多,可惜没赌钱啊!要不然怎么也得赢个二十两!瑛玉嫁妆钱便又多了一分……可惜啊!
安无恙揉了揉肩膀,“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冯容华嫣然一笑:“对了,听说今日是徽宁郡主的三周年忌日呢。”
安无恙摸了摸鼻子,她推说忙没时间去,实则却窝在殿中打牌。
赵松萝吐舌头,“刘婕妤还邀我前去呢,这种场合,太没意思了。”
冯婕妤端起茶抿了一口,轻轻哂笑:“妾身与妹妹便没有这种苦恼了,刘婕妤便不曾邀请我等呢。”
冯容华低低笑了,“如此一来,怕是没几个去的……”身份高贵的懒得去,身份低的,人家刘婕妤瞧不上。
赵松萝撇嘴,“听说瑾妃娘娘去了,还有韫玉也去了。”——除此之外,应该没别人了。
安无恙暗笑,一个高门贵女、一个书香门第,都挺体面。
“刘婕妤是个体面人儿啊。”
冯婕妤眼波流转,“贵妃娘娘似乎不大喜欢这位体面人。”
安无恙笑了笑,“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只是不投契罢了。
赵松萝淡淡地说:“我也是。”——刘婕妤这个人,反正她喜欢不起来。
冯容华小声地道:“刘婕妤这人,初识叫人觉得端庄典雅,很是不俗。可认识久了便晓得,人家心气高着呢。贵妃娘娘竟也不介怀。”
安无恙暗笑:你也开始上眼药了?
冯婕妤亦低声道:“只怕人家不会满足于世妇之位呢。”
安无恙耸了耸肩,“反正高位多有空悬。”——如今嫔位就小楚一个,贵嫔只有婉贵嫔和赵松萝,妃位也只有瑾妃一个。
冯婕妤嗤嗤笑了,“元后娘娘故去,中宫之位也还空悬着呢。”
安无恙诧异地看了冯婕妤一眼,这眼药上得就委实有点出格了,刘婕妤、后位?这特么根本是十万八千里好伐?
“你们两个也是愈发小心眼儿了。”这眼药上起来没完没了了。
冯婕妤悻悻垂下头。
冯容华柔柔一笑,声音绵软如春风:“妾身姐妹不过玩笑两句罢了。”
“行了行了,今儿就到此为止吧。散了吧。”安无恙瞧着西垂的日暮,小熠儿怕是要回来了。
冯氏姊妹互视一眼,只得起身辞别。
赵松萝吃光了盘中的如意卷,才喃喃道:“这刘婕妤怎么愈发不讨人喜欢了?”
安无恙又推了一盘枣泥山药糕给她:“吃你的点心吧!”
赵松萝摸了摸肚子,“饱了,不吃了。”
扫了一眼旁边的那一摞空盘子,安无恙沉默了,一不留神好像叫了三轮茶点,她和冯氏姊妹都没怎么吃。
赵松萝戳了戳盘中的枣泥山药糕,“最近韫玉倒是跟刘婕妤走得很近……”
“有才华之人想来是彼此投契的。”安无恙淡淡地说。
赵松萝撇嘴,那怪不得楚韫玉总挑她的刺儿!
正在此时,石清泉一脸欢喜地走了进来,“娘娘,皇上带着六殿下来了!”
爷俩一块儿来了啊!
赵松萝不由皮子一紧,连忙道:“我从后门走!”
然后便以几乎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溜掉了。
安无恙扶额。
随即,便见一身着明黄锦袍、笑得温润多情的男人走了进来,得嘞,是风流帝。
“今日是徽宁郡主的忌日,皇上没去瞧一眼吗?”安无恙起身行礼,随口一问。
虞渊不由哼了一声,“你倒是大方,给她拨了那么多银子!”
安无恙腹诽,你丫的是愈发抠门了。
“大头是她自己出的,何况三周年忌日非比寻常,只奢侈这一回也没什么。”安无恙笑着说,“郎君以前可是再大方不过的了,何至于为了三百两银子不高兴?”
说着,便亲手捧了九曲红梅茶给他。
虞渊接过茶,随意地抿了一口,“大方?那也得看花在谁身上。”
明白了,你的大方那是看脸的。
“郡主可是皇上的姑母。”安无恙笑道,“这忌日也着实不好简薄了。”
虞渊吐出一口气,“罢了,反正就这一回。”
安无恙忽地想起了瑾妃早先托付的正事,“对了,五公主还养在凤栖宫后殿,淑仪和慧仪到底还是孩子,白日还要去读书,难免照顾不全。我忖着,不如还是把五公主挪去瑾妃那儿吧。”
虞渊一脸云淡风轻,“朕不是给了你领六宫事的手谕吗?这点小事,你看着办就是了。”
安无恙有些惊诧:这个领六宫事——权利这么大吗?甚至可以直接决定公主归谁抚养?!
“那我回头叫人择个宜搬迁的吉日。”安无恙木木点头。
一家三口用了晚膳,又送走了小熠儿,那不消说又是一番深入交流。
安无恙喘息连连,虞渊的呼吸也有些急促。
二人良久才平复下来。
虞渊手指上绕着一圈安无恙的青丝,“朕想着,要不要先封你个皇贵妃。”
皇贵妃!
当年易枝秀也是做过皇贵妃的。
这个名号,听着也格外大气。
但转念一想,再大气,那也是嫔妃。
何况她管着后宫的庶务,一想到这册封礼还得她全权筹备,还得如流水一般花钱,便顿时熄了火。
“还是算了吧,太费钱了。”安无恙摇了摇头。
虞渊低低笑了,“如今做了管家婆,倒是替朕心疼银钱了。你放心吧,内库的银钱是够用的,即使不够用,朕也有的是法子。”
安无恙还是摇头,“元后娘娘新丧,还是算了吧。”——许是不年轻了,实在不想折腾了。
虞渊低眉暗道,无恙与谢氏生前便颇为亲近,谢氏死后,她也着实伤感了好一阵子。
“那就还要再等两年……”等谢氏丧满三年,才好立新后。
虞渊眼神忽地有些躲闪,又有些心虚,“有一件事,朕说了,你可莫要生气。”
安无恙蹙眉,嗯?!丫的又干了什么不要脸的事儿?!
见无恙脸色都沉了下来,虞渊更加心虚了,“那个……你是知道的,朕早先应允了阿秀,待到皇后百年之后,会追谥她为皇后,并将她移葬帝陵。”
安无恙怔了一下,原来是为了这事儿啊。
“郎君原来一直没忘呢。”倒是她,都险些忘了。
虞渊讪讪陪笑,“当然了,朕自然想先封你的,阿秀的事儿,不急于一时。”
若真不急于一时,你就不会跟我提这事儿了。
“郎君长情,我只会觉得欣慰。何况易姐姐逝者已矣,我又岂会吃她的醋?郎君若想追封便追封吧。”安无恙柔声道。
虞渊怔了一下,心里松了一口气,又忽然有些酸酸涩涩。无恙她,竟真的丝毫不介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