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抚了婉贵嫔与白选侍,又随手送了几支金簪玉钗做见面礼,一时倒也和乐。
正吃着茶,二等宫女清欢低眉细步近前,万福道:“娘娘,刘婕妤求见。”
刘婕妤就是之前的刘容华,皇后病重之际,她侍奉得最为尽心,她的婕妤之位,还是皇后病逝前向皇帝求来的。
安无恙依稀记得,刘婕妤去年生辰过后,还被召幸了几回,虽不得宠,每个月也总有那么一次半次的。
至于有没有真的侍寝,安无恙当然不会不识趣地去追问。
刘婕妤自己倒是端庄如旧、平静得好似古井无波,倒是瞧不出有什么来……
不过明显不怎么得宠就是了。
皇后娘娘去世后,刘婕妤便愈发深居简出了。素日里除了定期去给太后请安,便只与出身上佳却不得宠的几位嫔妃偶有往来。
今日来她宫里,倒也是稀奇事儿。
“请她进来吧。”安无恙虽与刘婕妤不大投契,但对她也并无恶感。
在风流帝这个颜控的后宫里,颜值不过硬,便是直接断了荣宠之望。不过,安无恙倒也不至于生出什么同情啊、怜悯之类的情绪。
刘氏再不得宠,也已经是正四品婕妤了。四公主生母冯氏、八公主生母曲氏也都还只是婕妤呢。生了七皇子的冯容华位分还比刘氏低呢!
婕妤,已经是大多数后宫嫔妃一辈子可望不可即的高度了。
比如白选侍,这辈子还不晓得能不能位列世妇呢。
刘婕妤步履方正地走了进来,看到婉贵嫔与白氏,不由地讶异了一下,眉心不易察觉地轻轻颦蹙了片刻,而后才屈膝行礼:“见过贵妃娘娘,见过婉贵嫔娘娘。”
婉贵嫔敏锐地察觉了刘婕妤的那一抹异色,但仍旧温婉颔首,“刘婕妤素不爱与人打交道,此番来求见贵妃,可是有什么要事?”
刘婕妤双眸微垂,才低声道:“过些日子,便是嫔妾母亲的三周年忌日了。嫔妾……想为她办一场法事。”
安无恙微微颔首,“这也是人之常情,本宫会吩咐内廷司去操办。唔……就拨三百两银子吧。”——安无恙给出这个数目也不是随口一说,三百两是婕妤一年的俸禄。
刘婕妤眉目低垂,眼角耷拉,语气也有些低迷:“三百两……”
安无恙瞅了瞅刘婕妤这副模样,这是嫌少啊。
婉贵嫔微笑着道:“三百两也不少了。按照婕妤的位分,每年生日,内廷司操办的宴席大约是照着一百五十两来的。”——贵妃给的可是生辰的两倍开销。
刘婕妤咬了咬嘴唇,闷着脸道:“嫔妾自己还有些私囊,愿意再拿出五百两来,可否叫内廷司办得稍微体面些?”
安无恙暗道,你自己掏腰包,那当然没问题了。
“你有这样的孝心,本宫如何会不允?”安无恙笑着点头。
刘婕妤暗暗松了一口气,连忙屈膝道:“多谢贵妃娘娘。忌日那天,不知贵妃娘娘可否拨冗驾临?”
安无恙当然没兴趣参加这种活动,便道:“本宫虽有心,但实在分身无暇。”
刘婕妤低下头,默了片刻,“那……嫔妾就先告退了。”
安无恙颔首,目送刘氏远去。
婉贵嫔抿唇轻笑,“怪不得会来求见贵妃,原来是为了郡主娘娘的忌日。”
安无恙暗笑:这话便分明是挑刺了。
不过安无恙现在是总管六宫庶务的贵妃,刘婕妤要为郡主办法事,当然得来找她。
白选侍咋舌不已:“只是办个法事?居然要花八百两银子吗?!这也太奢侈了!”
婉贵嫔掩唇轻笑,“那可是郡主娘娘,跟咱们这些泥腿子自然是不同的。”
白选侍仍惊异不已,“这般花钱,简直似流水一般。”
安无恙暗笑,可不是么!后宫的开销,可不就跟流水似的?
“不过大头是她自己贴补的,便由着她去吧。”安无恙摆了摆手道。
婉贵嫔温柔一笑:“贵妃娘娘还真是贤德宽仁,刘婕妤有福气啊,虽不得宠,但前有皇后娘娘为她求封,后有您这般体恤,真是叫人羡慕呢。”
白选侍甜甜一笑道:“刘婕妤是有福气,可贵嫔娘娘有四皇子,更是旁人羡慕不来的呢。”
婉贵嫔嫣然一笑,是啊,她有承烁,刘婕妤再体面,到底无宠无子。
既说到四皇子,安无恙便叫碧苔去库房取了一盒上好的徽墨,并一方澄泥砚,只说是赐予四皇子。
婉贵嫔立时眉开眼笑,千恩万谢接了赏。
把人送走后,日暮已经西斜。
丹英将核对好的账目呈了上来,低声道:“婉贵嫔原是再温和不过的性子了,没想到说话也会带刺啊……”
可见是跟刘婕妤早有不对盘。高门贵女与低门小户之间,天然就是对立的。
刘婕妤必然会不忿婉贵嫔歌舞伎出身,却位凌己上。
而婉贵嫔只怕也早有察觉,必然也不忿于刘婕妤对她这个皇子之母、从二品的贵嫔不够礼敬。
但好在两方都不是惹是生非的人,安无恙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白选侍的异军突起,着实动摇了不少人的恩宠,曲婕妤、李容华等人的侍寝次数直线下降,更遑论叶美人、黄美人、乔才人等人了。
更何况白选侍出身低微,自然就更加不讨喜了。
只不过也有人很喜欢白选侍,比如小赵——
赵松萝的眼里从没有什么门第,只有颜值,或许再加一个性情。
白选侍出身低微,人也柔婉娇媚,婉贵嫔带白选侍去惠宜宫拜访,赵松萝立时喜欢得不要不要的,当天还留了人家用晚膳,临走还送了不少鲜艳的绫罗绸缎。
这一日午后,安无恙约了赵松萝,外加冯氏姐妹打牌。
福佑殿中一片噼里啪啦,此番不赌钱,因此赵松萝的兴致不算太高。
“可惜婉贵嫔不怎么会打牌,要不然叫她带白选侍来,也不失为一桩美事。”赵松萝忽地笑嘻嘻道。
冯婕妤嗔笑道:“纯贵嫔娘娘这是嫌弃嫔妾姐妹年老色衰了呀?”
如今赵松萝与冯氏姐妹已经十分熟稔了,因此说起话来也愈发没拘谨了。
冯容华亦娇嗔道:“贵嫔再这么说,人家以后不来了!”
“哎呀呀,我就是随口一说!”赵松萝连忙赔笑告罪。
安无恙笑着扔出一张牌,摇头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