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翠花是第一个,倒向顾曼宁的。
她本来就恨苏晚,只是碍于陆沉渊的面子不敢发作。
现在来了个顾曼宁,家世好,出手大方,还跟陆沉渊是青梅竹马,她立刻贴了上去。
“曼宁啊,你可不知道,那个苏晚刚来的时候多能装。”
“整天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背地里不知道使了多少坏。”
顾曼宁听着笑着,不附和也不反驳,只是说“苏医生也不容易”。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说苏晚坏话,又让李翠花觉得她善解人意。
苏晚开始察觉到变化。
大院里的人对她的态度,微妙地变了。
以前见面会打招呼的,现在点点头就过去了。
以前会来串门的,现在绕着她家走。
有人在背后议论,声音不大,但风会传话。
“苏医生配不上陆团长吧?”
“人家顾小姐才是门当户对。”
“就是,一个替嫁的乡下丫头,怎么能跟顾小姐比?”
“陆团长也是可怜,被婚约绑着,想离都离不了。”
苏晚听见了。
她正在井边洗衣服,那几个军嫂以为她听不见,其实每一个字,都飘进了她耳朵里。
苏晚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搓衣服,过水,拧干,一件一件,做得仔仔细细。
她没有去争辩,没有去解释,甚至没有看那些人一眼。
苏晚只是在心里,记下了一个名字——李翠花。
这个人的账,她以为早就清了。
现在看来有些人,永远不会学乖。
张秀英看不下去了。
一天傍晚,她趁陆沉渊还没回来,溜进苏晚的院子,关上门,压低声音说:“小苏,那个顾曼宁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小心点。”
苏晚正在切菜,手里的刀没停。
“我知道。”
张秀英急了:“你知道还不做点什么?”
“她到处说你坏话,还拿东西收买人,李翠花那个不要脸的,整天跟在她屁股后面转。”
“再这样下去,整个大院都要被她拉过去了。”
苏晚把切好的菜放进盆里,转过身看着张秀英。
“张嫂子,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不住。”
“但日子是我自己的,我知道怎么过。”
张秀英看着她,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慌张,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什么情绪。
像一潭深水,看着浅其实深不见底。
张秀英叹了口气,拍拍她的手:“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有事来找嫂子,嫂子帮你。”
苏晚笑了笑,那笑容很轻,但很真。
“谢谢张嫂子。”
苏晚没有反击。
她没有去找顾曼宁对质,没有去跟军嫂们解释,没有去陆沉渊面前告状。
苏晚只是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上班,下班,做饭,看书,偶尔在院子里坐一会儿,看看月亮。
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苏晚知道顾曼宁,在等她出手。
等她哭,等她闹,等她失态,等她露出破绽。
她不会让顾曼宁如愿。
陆沉渊不是瞎子,他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大院里那些风言风语,他不是没听见。
顾曼宁送东西、请吃饭、拉拢人心,他也不是不知道。
陆沉渊一直没有说什么,是因为以为顾曼宁,会适可而止。
但她没有。
那天晚上,陆沉渊把顾曼宁,叫到了院子里。
月光很亮,照得地面发白。
陆沉渊站在枣树下,背对着她,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下来。
“曼宁,你在干什么?”
顾曼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沉渊哥哥,你说什么?我不懂。”
陆沉渊转过身看着她。
那目光很冷,不是生气的冷,是失望的冷。
“你在背后说苏晚的坏话,拉拢军嫂,散布谣言,你以为我不知道?”
顾曼宁的笑容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但对上陆沉渊那双眼睛,什么都说不出来。
沉默了几秒,顾曼宁的眼眶红了。
“我只是想帮你,”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她配不上你,你值得更好的。”
陆沉渊看着她,目光没有软化。
“我不需要。”
顾曼宁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站在那里,月光照着她满脸的泪,嘴唇在发抖。
“沉渊哥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对你的心意,你一直都知道。”
“我等了你这么多年,你就这样对我?”
陆沉渊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小时候,顾曼宁跟在他后面跑,叫他“沉渊哥哥”。
想起两家大人开玩笑说,“以后做亲家”,她红着脸躲到大人身后。
那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得像上辈子。
“曼宁,”陆沉渊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但依然很坚定。
“那是小时候的事,现在我结婚了,我有妻子。”
“不管她是谁,不管她从哪里来,她是我的人。”
“你这样做,不是在帮我,是在给我添乱。”
顾曼宁的嘴唇,抖得更厉害了。”
她想说“苏晚配不上你”,想说“你们迟早会离婚”,想说“我比她更了解你”。
但顾曼宁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知道说了也没用。
陆沉渊这个人,一旦决定了,谁也劝不动。
她从小就知道。
陆沉渊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身走了,留下顾曼宁一个人,站在院子里。
月光照着顾曼宁,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站在那里,手指掐进掌心,指甲陷进肉里,微微的疼。
她看着陆沉渊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眶里的泪还没干。
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委屈变成了不甘。
顾曼宁不会放弃的。
她等了这么多年,不会因为一个替嫁的乡下丫头就放弃。
顾曼宁擦干眼泪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像一个冷冷的大眼睛,看着世间的一切。
顾曼宁对着月亮,在心里说:苏晚,我们走着瞧。
屋里,苏晚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个小本子,没有翻开。
她听见院子里的对话。
虽然不是全部,但够多了。
陆沉渊说“她是我的人”,苏晚听见了。
那五个字像五颗钉子,钉在她心里,钉得很深。
苏晚合上本子,塞回枕头底下,躺下来。
嘴角弯着,怎么也压不下去。
苏晚不在乎,顾曼宁做什么。
她只在乎陆沉渊做什么。
而今晚陆沉渊做了,苏晚希望他做的一切。
窗外,月亮慢慢移动。
院子里安静下来,脚步声远去了。
苏晚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这是顾曼宁来之后,她睡得最好的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