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压多少?”
旁边的小护士问。
林雪低头看了看血压计,声音发抖:“八……八十,五十。”
小护士倒吸一口气:“刚才还有九十,怎么又掉了?”
林雪没回答,只是反复量着,量完又量,数值越来越差。
王医生不在。
他今天去县里开会了,要下午才回来。
别的医生各有各的事,外科门诊排着长队,内科那边也走不开。
一时半会儿,没人能过来。
林雪站在床边,手足无措。
她想做点什么,但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量血压、测体温、翻眼皮——做了,都没用。
病人的呼吸越来越急,监护仪的声音越来越密,她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苏晚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病人的脸色。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不是普通的发烧,是电解质紊乱。
高烧不退,大量出汗,加上这几天吃得少,体内的钾,钠肯定掉得厉害。
要是再拖下去,心脏骤停就是几分钟的事。
她犹豫了一秒。
理智告诉她:别管。
这不是她的病人,管了就是越界。
林雪会恨她,王医生未必领情。
她一个试用期的实习医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病人的脸色,越来越差。
苏晚端着药盘走进去。
她没有冲到最前面,没有推开林雪,只是在病床边站定,像是不经意地看了一眼监护仪,又看了一眼病人的脸色。
然后苏晚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随意,像是在自言自语:“林护士,这个病人是不是该查一下电解质?”
“高烧不退容易脱水,电解质紊乱会很危险。”
林雪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苏晚低着头,正在整理药盘上的纱布,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根本没放在心上。
林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病人的呼吸声越来越重,监护仪的报警声越来越急。
她咬了咬牙,对旁边的小护士说:“去,叫化验室的人来抽血,查电解质。”
小护士跑出去了。
几分钟后,化验室的人来了,抽了血。
又等了一会儿,结果出来了。
小护士拿着化验单跑回来,脸色比刚才还白:“低钾、低钠,严重低钾!”
“再晚一步就可能心脏骤停!”
林雪的手抖了一下。
正好这时候王医生赶回来了。
他开完会,半路听说病房出了事,一路小跑回来,气喘吁吁地冲进病房。
看了一眼化验单,又看了一眼病人的脸色,立刻指挥抢救。
补钾、补钠、调整用药。
一番忙活下来,病人的血压稳住了,呼吸也慢慢平了下来。
王医生擦了一把汗,转头看向站在角落里的苏晚。
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也多了几分欣赏。
“苏医生,你是怎么想到的?”
苏晚低下头,声音轻轻的:“我就是随口一说。”
“高烧不退的病人容易脱水,脱水就容易电解质紊乱,这是书上都写了的。”
“还是王医生厉害,一回来就把人救过来了。”
王医生笑了。
他在医院干了二十年,什么人没见过?
随口一说能说到点子上,那是真有本事。
他没有戳破,只是当着全科室的面说了一句:“苏医生虽然年轻,但脑子清楚,观察力强。”
“咱们科室,就需要这样的人才。”
全场安静了一瞬。
几个医生护士,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毕竟王医生这个人,轻易不夸人。
林雪站在角落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负责的病人,被苏晚“救”了,显得她既无能又慌张。
更让她难受的是。
王医生表扬苏晚的时候,所有人都看见了。
她咬着嘴唇,手指掐着白大褂的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这件事传开后,大家对苏晚的态度,明显变了。
之前觉得她是个“乡下丫头”的人,现在都改了口。
“苏医生虽然年轻,但真有本事。”
“是啊,上次那个外伤处理得也好。”
“听王医生说,她观察力特别强,一眼就看出来是电解质紊乱。”
苏晚还是那副谦虚的模样。
见人就低头,说话轻声细语,被人夸了就红着脸说“没有,没有,是王医生救回来的”。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姑娘,有两把刷子。
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里的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林雪没来食堂,据说躲在护士站哭了一中午。
苏晚端着饭盒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吃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晚上回到家,苏晚关上门。
她坐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小本子,翻到“林雪”那一页。
上面记着两笔账:“第一笔账——当众羞辱,问替嫁的事。”
“第二笔账——分配脏活累活,背后说闲话。”
她在第一笔账后面,写了四个字:“已还一半。”
然后,苏晚合上本子,塞回枕头底下。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
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嘴角微微弯起。
林雪,这只是开始。
苏晚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
考察期开始后。
陆沉渊回家的次数,明显变多了。
以前十天半月不见人影,现在几乎天天回来。
有时候带点东西——红糖、鸡蛋、水果。
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那么回来坐着。
苏晚一开始没在意,后来发现他回来的频率,越来越稳定。
每天傍晚准时推门进来,比食堂开饭还准时。
她没说什么,但心里清楚。
陆沉渊在履行那张,保证书上的话。
而且,陆沉渊开始留意,苏晚的喜好。
这件事苏晚是慢慢发现的。
有一天,她随口说了一句,“鸡蛋煮嫩点好吃”。
第二天早上。
碗里的鸡蛋,就变成了溏心的,蛋黄刚好凝固,嫩得像豆腐。
又有一天,她在院子里跟张嫂子聊天,说“冬天喝点蜂蜜水润嗓子”。
第二天桌上,就多了一罐蜂蜜,玻璃瓶装的,标签上印着“纯正洋槐蜜”。
还有那盏新煤油灯。
苏晚晚上看书费眼睛,原来的灯不够亮,她忍了好几天没提。
结果,某天回家时,桌上多了一盏崭新的煤油灯。
灯罩擦得锃亮,比原来的亮了好几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