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把菜盛出来,转身的时候,差点撞上陆沉渊。
她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盘子晃了晃,幸好没摔。
“陆……陆团长?”
苏晚抬起头,脸色微微发白,“您怎么在这儿?”
陆沉渊看着她,目光有些深。
“饭做得不错。”
这话说得平淡,听不出是夸,还是随口一提。
苏晚的心里,警铃大作。
他站在这儿看了多久?
又看到多少?
苏晚迅速垂下眼,声音轻轻的说道:“在家做惯了……乡下姑娘,从小就要学这些的。”
陆沉渊没说话,只是又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苏晚端着盘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快速复盘,刚才的每一个动作。
切菜?
没什么,毕竟乡下姑娘也会切菜。
炒菜?
也没什么,就是普通的炒菜。
调味?
应该也没什么,谁做饭不放盐?
苏晚安慰自己,应该没露什么破绽。
但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
这个男人,怎么突然跑回来?
老老实实的住在外面,等到户口下来不行吗?
真是的,在家的时候,还要她继续伪装。
吃饭的时候,两人坐在桌边,相对无言。
苏晚低着头,小口小口地扒饭。
筷子伸出去,只夹自己面前的那盘菜,绝不越过中间那条,无形的线。
陆沉渊坐在对面,吃得不快,但却很稳。
屋里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吃到一半,陆沉渊突然开口了。
“这房子,之前住过两个人。”
苏晚筷子顿了顿,抬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陆沉渊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前头两个,都是家里安排的。”
“她们的死完全是意外。”
苏晚愣了一下。
陆沉渊跟她说这个干什么?
她只对户口感兴趣,其它的可没兴趣啊。
但苏晚很快反应过来,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继续吃饭。
陆沉渊看了苏晚一眼,继续说:“她们刚来的时候,也住这间屋子。”
苏晚又“嗯”了一声,夹了块腊肉,放进嘴里嚼了嚼。
嗯,腊肉炒得有点干,下次得少煸一会儿。
陆沉渊继续翻:“外面那些话,你应该也听过,说我克妻,命硬。”
苏晚点了点头,继续嚼腊肉。
陆沉渊:“你不怕?”
苏晚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然后飞快垂下眼,轻声道:“怕……怕也没办法。”
“现在嫁都嫁了。”
说完,苏晚继续吃饭。
怕什么?
你克妻那是你的事,和她有什么关系?
等户口到手了,就直接撤人了!
陆沉渊看着苏晚,眉头微微皱起。
刚才说这些话,本来是想看看她的反应。
本来以为苏晚听到这些事,要么吓得脸色发白,要么红着眼眶哭泣。
可她呢?
她就那么听着,“嗯”一声,继续吃饭。
好像陆沉渊说的,不是自己前两任妻子的死,而是今天食堂吃什么菜。
陆沉渊的心里,升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生气,
也不是失望,
而是一种……莫名其妙的不舒服。
陆沉渊顿了顿,又说:“你就不想知道,她们是怎么没的?”
苏晚抬起头,眼神清澈又茫然。
她看着陆沉渊的脸,似乎在分辨对方,是不是真的想聊这个话题。
然后,苏晚轻轻摇了摇头,小声道:“不问了……过去的事,问多了,陆团长该伤心了。”
说完,她又低下头,继续吃饭。
陆沉渊:“……”
他噎了一下。
伤心?
他压根没伤心,她倒替自己伤起心来了?
而且苏晚那语气,明明是拒绝继续这个话题,却说得那么乖巧体贴,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盯着苏晚看了几秒。
苏晚浑然不觉,专注地吃着碗里的饭,小口小口地,斯斯文文的。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给那苍白的肤色,镀上一层淡淡的暖意。
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
陆沉渊收回目光,继续吃饭。
但心里那个不舒服的感觉,依旧还在。
吃完饭,苏晚收拾碗筷。
陆沉渊坐在院子里,抽了根烟。
他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的对话。
苏晚好像对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前两任妻子,不管心里怎么想,至少表面上会关心他、试探他、想多了解他。
可苏晚呢?
她不关心自己的过去,也不打听自己的事,更不问自己为什么回来,什么时候走。
苏晚就那么待着,该做饭做饭,该睡觉睡觉,就像一颗安安静静,长在院子角落的小白菜。
陆沉渊把烟掐灭,站起身。
“我回部队了。”
苏晚从厨房探出头,乖顺地点了点头:“好,陆团长慢走。”
陆沉渊走到院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苏晚一眼。
结果,她已经缩回厨房里,继续洗碗了。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挽留,没有一个多余的眼神。
陆沉渊站了两秒,推门出去。
走出一段,他回头看了看那扇院门。
门关着,安安静静的。
他想起刚才苏晚说话时的样子。
好像陆沉渊说的那些事,跟她毫无关系。
不对。
好像自己这个人,跟她毫无关系。
陆沉渊皱了皱眉,心里更不舒服,了,然后就大步往部队方向走去。
陆沉渊不知道的是。
在他走了之后,厨房里的苏晚抬起头,往院门方向看了一眼。
确定陆沉渊走远了,她慢慢弯起嘴角。
刚才那些话,她听懂了。
什么“前两个是怎么没的”,什么“不怕吗”。
不就是想试探她的反应吗?
试探什么?
试探是不是真的,不在乎他克妻?
还是想看看,自己对他有没有意思?
呵。
苏晚把碗放进碗架,擦了擦手。
她走到院子里,在石凳上坐下,看着天边渐渐暗下去的晚霞。
跟她说这些干嘛?
你克不克妻,关她什么事?
你前两任怎么死的,关她什么事?
你喜不喜欢她,关她什么事?
她要的是户口。
户口到手,她就走。
到时候你爱娶谁娶谁,爱克谁克谁。
苏晚伸了个懒腰,站起身准备进屋。
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
从兜里掏出那个小本子,翻到最后一页,新开了一行。
上面写着:陆沉渊,备注:好像开始注意我了,要小心。
她在后面画了一个,小小的感叹号。
然后,合上本子,进屋。
躺在床上,苏晚盯着天花板,回想今天的一切。
做饭的时候,陆沉渊站在门口看了多久?
吃饭的时候,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临走的时候,为什么回头看那一眼?
苏晚把这些疑问,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得出一个结论:
不管他什么意思,都跟她没关系。
苏晚只需要,再忍两个多月。
等户口批下来,一切就结束了。
苏晚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夜风吹过院子,枣树的枝丫轻轻摇晃。
家属院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岗哨的探照灯,偶尔扫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