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长明灯妖死前留下的灯油。”
扈石娘掌心化出一个小瓶。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一把抓过灯油,猛地一嗅,浓郁的味道刚入鼻腔,他的双眼瞬间瞪得滚圆。
鼻子一皱、嘴巴大张,整个身体像被电流击中般猛地一震:
“鲛……鲛……鲛人油!啊——嚏!”
口水喷了三里地。
还好扈石娘预判了他的粗鲁,早早别过头去,才逃过一劫。
他声音震天响:“是涟漪的鲛人油!她在哪?!那灯妖把她怎么了?!”
“放心。她没怎么着,不过是被灯妖抓了,割了点肉,炼了点灯油。‘以人鱼膏为烛,度不灭者久之’。长明灯妖可宝贝着她呢。”
“割肉炼油,你管这叫宝贝?!”这位糙汉突然眼眶发红,声线颤抖。
扈石娘不禁感慨:他这个人设实在太割裂了。
结果,下一秒糙汉就带着浓烈的悲愤嘶吼道:“那灯妖呢?我要杀了她!”
扈石娘捂了半边耳朵,蹙着眉身子不由得朝后仰了仰,将距离拉远了些,“轮不到你杀她,灯妖已经死了。”
“死了?那涟漪呢?!”
声如洪钟。
“你问我?我哪知道?灯妖死之前,她、就、逃、了——”
扈石娘也扯着嗓子喊。
萧遂怀刚跑到门口便听到里面人争吵,再加上自己给扈石娘设的禁制被破,一时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来不及多想便破门而入,大喊一声:
“何方竖子,胆敢在此造次!”
结果看到扈石娘完完整整的站着,对面立着一个双眼哭的通红的魁梧男。
一时间三人都沉默了,三面相觑,好不尴尬。
“莫非他就是灯妖?!”
不等扈石娘回答,魁梧男掏出大棒就向萧遂怀砸去,“灯妖受死!”
萧遂怀见来人气势汹汹,也不问何故,唤出诛祟就开始迎战。
一时间十分混乱。
“真服了,都什么和什么啊?”扈石娘扶额无语。
“萧遂怀你给我住手!”
遂怀忙着阻挡攻势,嘴上还要抽空回扈石娘,“怎么住手,是他要杀我!”
“承重!你也住手!”
“他抓了涟漪,我要杀了他,呜呜~”
糙汉边打边哭。
不知道的还以为新晋菜鸡捉妖师萧遂怀有多大的本事,把妖界糙汉都打哭了。
“他不是灯妖,我数两声你再不住手,这辈子都别想找到涟漪了!”
“一……”
果然好使,一还没数完,承重就停下攻势,窜到了扈石娘跟前,泪眼朦胧:
“涟漪在哪?”
“千年龟甲先给我。”
“可你还没告诉我涟漪在哪。”
萧遂怀见这场景也是疑惑,他是怎么做到语气那么委屈,声音却那么大的?
“你!先!给!我!”扈石娘咬牙切齿。
“哦。”糙汉开始脱衣服,一件一件,眼见他就要脱到里衣了。
萧遂怀快速挪了几步,挡在扈石娘跟前,一把抓住糙汉的手,“喂,你说话就说话,脱衣服干嘛。”
“取龟甲啊,龟甲贴身长着,不脱光怎么取。”
扈石娘无语,搓了搓眉心,“萧遂怀,你又闹什么啊。”
话音刚落,遂怀还来不及反驳,被糙汉一把推了出去。
糙汉:“喏,取下来了,给你。”
扈石娘刚要伸手,便看到那龟甲泛着一股诡异的绿光。
拿到近处瞧,是海带和海藻长在上面结痂成壳了……
差点没哕出来。
扈石娘连忙后退几步摆手,“遂怀遂怀,接住,快接住。”
糙汉刚朝萧遂怀转过来,一股馊酸馊酸的烂海带味儿已经从长着绿毛的龟甲上传了过来,直冲脑门。
萧遂怀虽然不情愿,但还是捏着鼻子用两个手指去拎龟甲。
不料那龟甲看着轻巧,却十分有分量,一时掉以轻心,差点没拎住扔地上。
糙汉眼疾手快一把将龟甲拽住,双手提起来,抖搂抖搂直接套在了萧遂怀的身上,老气横秋道:
“小伙子,这点力气都没有,怎么保护喜欢的姑娘,该练了啊。”
萧遂怀还想发火,结果刚一吸气,那馊海带味直往脑子里钻。
想说啥一瞬间全忘了,脸都绿了。
扈石娘努力地压抑着嘴角的弧度,让自己不要笑出声来。
“龟甲给你了,涟漪呢?”
“我不知道涟漪在哪。”
“扈石娘,你骗我!”糙汉又要炸毛了。
“我确实不知道涟漪在哪”,扈石娘解释道:“但是,你点燃灯油,火光指向的地方就是涟漪的方向。”
“如果火光直立,那就说明你面前那个人就是涟漪。”
“灯油有限,你若是燃尽了灯油,还没找到她,那你再要想找到她就真的是大海捞针了。”
说罢,扈石娘又强调道:“所以,承重,你一定要记住,不管那人是何模样,火光直立的面前,就是涟漪。”
“只要你唤她,她就会出现。”
糙汉似懂非懂,但还是点点头,便要告辞了。
走前扈石娘又喊住了他。
“还有,以后说话声音小一点,房顶都要被你掀起来了。你是年纪大了,耳朵背了吗,说话声音那么大。”
糙汉一头雾水,“很!大!吗?!”
声震屋瓦。
扈石娘翻了个白眼。
“无药可救,滚吧。”
送扈石娘回易颜阁的路上,萧遂怀突然催动功力,引幽火上身。
“你在干什么,烤海带吗?”
“我在蒸发臭气。”
“很臭吗?”扈石娘反问他。
“扈!石!娘!你不觉得臭你穿啊!”
萧遂怀以为扈石娘又在拿他寻乐子,又气又恼,脸涨得通红。
“哎呀好了好了,别气别气”,扈石娘凑上去悻悻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
“胡矢呢?怎么没跟来?”
“她回家了。”
“哦,我还以为按她的性格会吵着要来杀我。”
萧遂怀心底一阵冷笑,你自己也知道啊,扈石娘。
“她不知道。”
“什么?”
扈石娘一时间没明白萧遂怀说的是什么。
“胡矢不知道千针符落下后,易执还没死。她不知道最后了结易执性命的人,是你。”
“陶宜家替你隐瞒了,她最后到死也只说是她杀了易执。”
见扈石娘若有所思,萧遂怀又忍不住问:
“若易执没有那颗心,或者陶宜家没去报仇,你还会杀了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