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杀死苗家人的方式.....
苗老爹死于心口急痛,苗老大发狂咬死苗小叔,苗侄子中毒,毒性发作很慢,直到离开牢房,出城之后才发作。
除了苗老大要秋后问斩以外,其他人很明显都是用药了,只是这些药的作用不同,有的能让人情绪激动引发心痛,有的则能令人发狂,还有的是腹痛。
幼安初时得知苗老爹的死法时便吃了一惊,后来苗家人接二连三,死法层出不穷,她才惊觉自己真是见识短浅,竟是不知原来有这么多杀人的方法。
果然,现在盛岚审讯,第一个问题就是这些药的来路,显然这杀人的手法已经引起了锦衣卫的注意。
邓来喜压根就没有晕厥,他是装晕,此刻他仍然紧闭双目,一言不发。
可惜他的运气不好,遇到的不是燕荀,而是比燕荀更加残酷的盛岚。
锦衣卫抓人从来不看证据,只要怀疑到谁,就把人抓过来,严刑拷打,像邓来喜这样的,他见过的太多了。
幼安在外面,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盛岚质问之后,牢室中是短暂的寂静,可是紧接着,便是一声又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盛岚的声音再次响起:“看来是还没叫够,再来!”
话音刚落,便传来邓来喜颤抖的声音:“招,我招......”
接下来便是邓来喜的口供。
他是黄芦人,原本应该和他的父辈们一样,一辈子留在黄芦。
可是就在七年前,他赶着驴车去乡下收货时,无意中见到几个熊孩子正在用石子打一个老人。
那老人虽然蓬头垢面,衣裳破烂,但是邓来喜眼尖,一眼便看出,那又脏又破的衣裳竟然是绸子的。
再看那老头,虽然一身脏污,可是却并不瘦弱,相反,如果把脸洗干净,还很富态。
邓来喜自幼便是兄弟里最机灵的,他灵机一动,便下了驴车,拿着鞭子吓跑了那群孩子。
他正要开口询问那老头家在何处,却见那老头眼巴巴看着他,然后开口:“爹!”
邓来喜吓了一跳,但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他家邻居那位已故的老娘,生前有一阵子也是这样,不认人了,见到女孩子就以为是她那远嫁多年的女儿。
邓来喜有些犯难,他是想把这老头送回家,得些赏钱,可没想到这老头竟然已经疯傻。
可是他转念一想,若不是疯傻,谁家老太爷会在外面瞎跑,让他遇到,不就是一笔小财吗?
邓来喜便把老头带回家,好生伺候着,对外则放出消息,说他在几名恶徒手中救下一位老人。
不到两日,老头的家人便找上门来,邓来喜猜对了,这老头竟然还真是一位老太爷。
他的儿子在京城做官,得知老父脑子出了问题,便派人接他进京看病。
没想到路过黄芦时,老太爷竟然趁人不备从官驿里独自跑了出来,这一路上常有野猪出没,若不是被邓来喜救下,老太爷说不定已经命丧荒野。
老太爷的孙儿奉上五百两银子,邓来喜却不肯收,他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跟着他们一起进京。
要出远门,必须要有路引,如果进京,还要有县衙出具的籍条,上写,邓来喜,白面有须,容长脸,右颊有痣,身高五尺四寸,籍贯黄芦某镇某村,以贩卖山货为生,父邓老亮,母刘氏已故,妻黄氏,子邓轩,女邓美英,长兄邓来福,次兄邓来禄,家中有田十亩,宅两座,分别为某地、某地。
本朝户籍严格,除非是像幼安这样,变卖了家中产业,在兰安既无家宅田产,又无同族亲戚的孤女,在异地他乡或投奔亲戚,或置办产业之后方可落户,而如邓来喜这样,在原籍有产业有亲族的,即使在京城多年,办了两处房产,依然还是黄芦人,他的儿子若是想走科举之路,也还要回黄芦应考。
而且,如无特殊情况,当地县衙是不会给邓来喜出具路引和籍条的,他想来京城都没有机会。
但是前面说了,那位老太爷的儿子就是京官,陪在他身边的是自家孙儿,拿着其父的名帖,没费力气便给邓来喜搞到了路引和籍条。
邓来喜就这样,跟着他们来了京城。
一路之上,老太爷就像小孩子一样粘着他,在被他告诫之后,老太爷不追着他叫爹了,而是改口叫他儿子。
到京城之后,老太爷更是不肯和他分开,吵着要认他当干儿子。
亲儿子一看,这不行啊,认个贩夫走卒当干弟弟,成何体统,好说歹说,最后以一处宅子加五百两银子打发走邓来喜。
虽然没能认成干亲,但是老太爷隔三差五就让邓来喜过府,直到半年后,老太爷过世,这段关系才告一段落。
再说那处宅子,虽然只是一进的小宅子,地处偏僻,但毕竟是京城的宅子,有了这处宅子,邓来喜在京城便有了落脚之处。
而凭着那五百两银子,邓来喜在花鸟市租了一个院子,之后生意越做越好。
邓来喜对自己的生活十分满意,他有自知之明,老太爷去世之后,他便不再登门,和那家人断了来往。
可是几个月后,老太爷的孙儿忽然来找他,原来是父亲的新上司喜欢钓鱼,想从他定制几根好鱼竿,于是便有了那些刻了诗词的鱼竿。
从此之后,来邓来喜这里光顾的客人从普通的钓鱼佬变成了读书人,渐渐的,又多了官场中人。
邓来喜知道,对于这些人来说,钓鱼只是借口,借着钓鱼促进感情才是真的,甚至还有借此行贿的,比如专门打制一种鱼竿,里面能装金子银子,还能塞银票。
邓来喜还经手过纯金打制的鱼竿,鱼竿外面包一层竹皮......
不仅是渔具,就连鱼篓鱼兜子也可以是金银打造。
邓来喜的生意越做越顺,他不但将花鸟市的那处院子买下来,后面又在别处买了一个小宅子出租。
他制的一手好渔具,自己也是钓鱼高手,有几位真正喜欢钓鱼的老大人也是他的常客,这几位老大人清正严明,既不爱财又不好色,唯一的爱好就是钓鱼,偏偏钓运不佳,大家一起钓鱼,别人多多少少都能钓到几条,唯独他们,不是钓只鞋,就是钓只死狗,有一次还钓上来一具死尸,总之,除了鱼以外,什么都能钓上来。
于是擅长钓鱼的邓来喜就成了他们的救星。
也不知是用了什么办法,只要他们和邓来喜一起钓鱼,邓来喜总能让他们钓到鱼。
邓来喜的名声便在钓鱼佬中传开了,别说,上至皇亲国戚,下至八九品的小官,京城里喜欢钓鱼的达官显贵着实不少,邓来喜认识的人也越来越多,他会察言观色,也会装傻充愣,一来二去,他以一个小贩的身份,竟然也能混得风生水起。
于是有一天,邓来喜便出事了。
他在回家的路上被人套了麻袋,醒来时身边还有一位美少年。
邓来喜崩溃了,他在老家有结发妻子,他真的只喜欢女人!
接着,他便看到一幅画像,画像中人正是他和那名美少年,甚至就连他身上暗处的胎记也画得清清楚楚。
邓来喜是个很谨慎的人,花鱼市里的摊贩们,多赚几个钱,就会偷偷摸摸去暗门子找乐子,可他从不去。
倒也不是他对妻子有多么忠贞,而是那些地方人多口杂,若是让那些老大人们知道他常去那种地方,以后怕是就不会叫他一起去钓鱼了。
因此,在这方面他一向谨慎,他也一直为此沾沾自喜。
没想到,这一次,他竟然栽了跟头,而且一栽就是大跟头。
和这个美少年,还不如去找暗门子呢。
邓来喜愤怒,可是他却没有办法,因为人家将他吃得死死的。
他做事一直都很谨慎,这份谨慎不仅对于女人,还有那些他做过的事。
他有一本账册,上面清清楚楚记录了这些年里,送礼的是谁,收礼的是谁,送的什么。
一笔一笔,记得清楚明白。
这本账册不仅是他的护身符,也是杀手锏。
听到这里,盛岚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把这本账册藏在哪里?”
邓来喜苦笑:“交,交给他们了,我有这本账册的事,谁也没有告诉,我不知道他们是如何知晓的,他们说如果我不交出账册,不到三日,满城都会看到这幅画像,他们还会快马加鞭,将这幅画像送到黄芦,贴到我家祠堂的大门上。”
盛岚感觉不可置信,这个邓来喜素来奸滑,无论怎么看,也不像是会被三言两语就吓到的。
“他们这样说,你就信了?”盛岚语带嘲讽。
邓来喜的声音里带了哭腔:“若是平时,我自是不会相信,可是他们很快就拿来了第二张、第三张画像,画像上全是我和那名少年......另外,他们显然早就把我调查得清清楚楚,他们甚至还知道,我老家的祠堂十年前走水,族里让各家出银子修缮,堂叔家凑不出来,在我家借了半吊钱至今没还。借钱这事,他们若是不说,我自己都忘了,可是他们不但知道,就连借钱时我媳妇和我爹吵架也知道。
官爷,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平日里靠着看人眼色,从那些大人物们手指缝里赚点小钱,哪里见过这个阵仗。”
盛岚沉声问道:“你说的这件事发生在什么时候?”
邓来喜快要哭出来了:“三年前,就是三年前的端午节,我记得很清楚,那天被套麻袋时,我手里还提着一串粽子。”
盛岚忍不住向身旁的燕荀看去,燕荀朝他点点头。
这一幕太过熟悉,三个月前,马如飞给过相同的口供。
同样是睡在身边的美少年,同样的画像,同样的身不由己,被人操控。
盛岚问道:“当时威胁你的总共几个人,你可知道他们的名字?”
邓来喜深吸口气:“总共四人,睡在我身边的叫牧童,还有一个叫牧歌的,是他们的头儿,另外两个我不知他们的姓名。”
盛岚冷哼一声,全都对上了,就是这四个家伙,他手下的人,为了追查画像上的这四个人,差点跑断腿,迄今为止,也只有牧云落网,还是被“热心百姓”抓住送来的。
门外的热心百姓阳幼安打个喷嚏。
“后来呢,不要告诉我,你和他们之间这就结束了。”
邓来喜低声笑了,只是那笑声卡在喉咙里,闷闷的,比哭还要难听。
“怎么可能,他们怎么可能就此放过我?他们让我把黎老大人骗出来钓鱼,又让他不慎落水,去旁边的客栈换衣裳时,把黎老大人迷晕,接着......就是和对付我一样的手法。”
盛岚一怔:“你说的黎老大人,可是原户部侍郎黎京舟?”
邓来喜点点头:“就是他老人家。”
盛岚倒吸一口凉气,与燕荀交换了目光,两人都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愤怒。
三年前的中秋刚过,黎京舟便上旨乞骸骨。
他是最早支持宝庆帝亲政的朝臣之一,他管着朝廷的钱袋子,却两袖清风,刚正不阿,是宝庆帝器重的能臣。
他才五十出头,宝庆帝自是舍不得他,一再挽留,可是就在两天之后,黎京舟却自缢而亡,留下遗书,说忠孝不能两全,父母在时,他未能尽孝,多年来自责不已,如今年世已高,更是悔不当初,惟有下黄泉,长伴父母身边。
这样的自尽原因,宝庆帝自是不信的。
可是遗书上的每个字,都是黎京舟的笔迹。
黎夫人也说,这些日子以来,夫君一直心事重重,惴惴不安,之后又在他的书房中,发现了他的书稿,字里行间透出死志。
宝庆帝心痛不已,追封他为文悯公,慈仁短折曰悯,在国遭忧曰悯。
盛岚叹了口气,圣上的这个“悯”字用的好啊,谁能想到,黎京舟竟然是被这群宵小活活逼死的呢。
好在杨文俊已经死了。
可惜就是死得太晚了。
“他们四人最后一次找你办事,是什么时候?”
话是这样问,可是盛岚心里却有了答案,定然是在杨文俊落网之前。
没想到邓来喜的回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就是前几天啊,不过不是四人一起,而是只有牧歌一人。”
? ?宝子们,原来昨天我不是咖啡喝多了不舒服,我是中暑了!太难受了,我去了社区医院,才知道是中暑了。谁能想到,夏天没中暑,现在十月了,我中暑了,还是在北方,河北石家庄,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