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坐在椅子上,面上看不出什么,可交握放在膝上的手,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有劳陈太医跑这一趟。”谢氏起身,虽心中急切,面上仍保持着国公夫人的仪态。
陈太医经常来府里请平安脉,他医术精湛,口风严,自是信得过。
陈太医看到沈昭,并不多问,只拱手,“夫人客气,分内之事。”
他放下药箱,走到沈昭面前,先仔细观了观她的面色舌苔,又问了近些时日的饮食睡眠,以及月事情况。
沈昭一一回答。
陈太医点点头,“请小姐伸出手来,容下官诊脉。”
沈昭依言将手腕搁在脉枕上。
谢氏几乎是立刻倾身上前,紧紧盯着陈太医搭上去的手指。
陈太医凝神静气,三指搭在沈昭腕间,先是探了左手,沉吟片刻,又换了右手。
他眉头微蹙,指尖下的脉搏跳动,滑而有力,如珠走盘......
半盏茶的功夫,陈太医收回手,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后退半步,对着谢氏和沈昭深深一揖,“恭喜夫人,恭喜小姐!”
“此乃滑脉,小姐这确是喜脉无疑,只是脉象初显,大约一月有余,尚需仔细将养才是。”
话音落下,书房里一时落针可闻。
过了一会,谢氏难以置信地问,“陈太医,您,您确定?真是,真是喜脉?”
说话声音都有些颤抖,却生怕是幻觉,想听得更清楚些。
陈太医笑了笑,肯定道,“下官行医三十余载,这滑脉之象断不会错。”
“小姐体质康健,胎气稳固,只是近来舟车劳顿,兼有些脾胃不和,这才有恶心倦怠之症。”
“待下官开一副温和安胎、健脾和胃的方子,先吃上几剂。日常饮食清淡软烂些,多歇息,少思虑,便无大碍了。”
“好,好,好!”
谢华清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激动得眼圈都红了。
转头看向女儿,只见沈昭也呆呆地坐在那里,似乎还没从这确认中完全回过神来。
“我的儿,我的儿......”
谢氏走上前,轻轻将女儿揽进怀里,声音哽咽,“你可真是,真是给了娘一个大大的惊喜!”
沈昭也如释重负的笑了。
被母亲紧紧抱着,那温暖的怀抱和母亲身上熟悉的气息,终于让她一直悬着的心,飘飘悠悠地落到了实处。
是真的。
她真的和顾言澈有了孩子。
谢嬷嬷站在门口,也不住往里面探头,竖着耳朵听。
她听得真真切切,此刻早已是满脸笑容,用袖子悄悄按了按眼角。
“陈太医,”谢氏好不容易平复了情绪,松开女儿,转向陈太医,神色郑重,“今日之事,关系重大,还请您......”
“夫人放心,”陈太医心领神会,立刻肃容道,“医家有医家的规矩,下官明白。”
“今日只是来为夫人请平安脉,小姐只是旅途劳顿,脾胃略有不适,用了下官开的方子,静养几日便好。绝无其他。”
“有劳太医。”谢氏这才彻底放心,亲自从袖中取出一个分量颇重的荷包,塞到陈太医手中。
“一点心意,给太医吃茶。方子就请开在这里,我即刻让人去抓药。”
陈太医推辞两句,见谢氏坚持,便也收下。
提笔到书案前,凝神开了方子,又仔细交代了煎药服药和饮食起居的诸多禁忌,这才退下。
送走了陈太医,书房里只剩下母女二人和谢嬷嬷。
谢氏拉着沈昭的手,让她重新在柔软的椅子上坐好,目光落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又是喜悦又是后怕。
“方才真是,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竟也能憋得住!路上若是颠簸出个好歹......”
她不敢往下想,只庆幸女儿平安归来。
沈昭此刻心中已被喜悦填满,那些担忧和忐忑都暂时被抛到了脑后。
她抚着小腹,脸上是初为人母的温柔光辉,又带着一丝羞涩,“女儿也是上了船之后才慢慢察觉不对。”
“不过当时自己也不确定,又怕消息走漏,路上不安全,更怕让夫君分心,才没让请医官诊治。”
她想着,那个时候顾言澈也摸过脉,可能时间尚短,并没摸出来。
提到顾言澈,谢氏脸上喜色稍敛,拍了拍女儿的手,“我儿思虑得是。如今既然确定了,更是天大的事。”
“你如今身子不同以往,万事都要以腹中孩儿为重。至于朝堂上的事,有你父亲和守卿。”
她沉吟片刻,又道,“这喜讯,如今是万万不能张扬的。头三个月最是要紧,需得坐稳了胎。”
“对外,就按陈太医说的,你是旅途劳顿,需要静养。从今日起,你就在家里好好住下,谁也不必见,安心养着。”
沈昭微怔,觉得不妥,“母亲,这,我如今长期住在家中,会不会......”
谢氏握住她的手,“傻孩子,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守卿也是我跟你父亲看着长大的,跟亲生的没两样!”
“你们的孩子,就是我的嫡亲孙子孙女,如今守卿刚回来,朝中事情还多。”
“你独自回那相府,一屋子下人,没个可靠的长辈坐镇,娘如何能放心?”
“万一有个闪失,或是消息走漏,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可怎么好?”
沈昭点点头,觉得母亲说得有道理。
谢华清语气放缓,“你在这,一切有娘在。你父亲那边,自有我去说。”
“对外只说你需要静养,谁也不会多话。等过了头三个月,守卿那边也稳当了,你再风风光光地回去,岂不更好?”
沈昭知道母亲这是要全力保护她和孩子,心中感激,点头应下,“女儿都听母亲的。”
“好,好孩子。”谢氏看着女儿,又看看她的小腹。
她只觉得这深秋的午后,阳光都变得格外温暖明亮起来。
连忙吩咐谢嬷嬷,“去,把库房里好料子找出来,给昭儿多做些衣裳。”
“再开我的私库,取些温补的燕窝、阿胶,都送到小厨房去。”
“另外,传我的话,大小姐需要静养,从今日起,栖梧院暂时封了,任何人不得打扰。一应事务,都报到松鹤堂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