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外头玉簪喜滋滋地进来,“夫人,夫人!前头大管家使小厮跑回来报信,说看到咱们府的旗子,船马上靠岸。”
“二管家已接到大小姐,正在回府的路上,估摸着再有小半个时辰就到!”
谢氏一听这话,再也坐不住。
她脸上瞬间绽开如释重负的欢喜,连声道,“快,快去二门上看着!再去厨房说一声,灶上的汤羹点心都温着,小姐一到就传。”
“还有,告诉门上,大小姐的车驾一到,立刻开中门!”
“是!”玉簪欢天喜地地跑了出去。
玉喜也跟着去忙活。
谢嬷嬷笑得合不拢嘴,赶紧替谢华清整理了一下并无不妥的衣襟,“夫人,这可算是盼到了!”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王氏耳中。
她正对镜试着那支赤金累丝牡丹花簪,闻言,手上动作一顿,从镜子里瞥了一眼报信的婆子,慢悠悠地道,“知道了。”
待婆子退下,她将发簪往妆匣里一扔,脸上的神色也由晴转阴。
“哼,阵仗倒不小,还要开中门。”王氏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冷笑一声,“咱们这位大姑奶奶,如今是越发金贵了,回趟娘家,倒比宫里娘娘省亲还热闹些。”
大丫鬟翠环在一旁小心地递上一杯茶,赔笑道,“夫人,大小姐难得回来,又是从江南那么远的地方,老爷和夫人重视些也是有的。”
“咱们,是不是也该去迎一迎,全了礼数?”
“迎?迎什么迎?”王氏接过茶盏,用盖子慢慢撇着浮沫,眼皮都没抬,“人家正头夫人和嫡亲的心肝肉久别重逢,咱们凑上去算什么?”
“没得让人嫌碍眼。再说了,”她停了停,“你没听说么?那位好姑爷,可是船一靠岸就被宫里的人直接请走了。”
“这急吼吼的,是福是祸还两说呢。咱们这会儿上赶着,万一沾上点什么,算谁的?”
她抿了口茶,继续道,“让明月也甭往前头凑,就在自己屋里好好练字。”
“晚些时候,等他们一家团聚叙完旧了,咱们再去给大嫂请安便是。礼数到了就行,用不着那么热络。”
翠环低声应着,不再多说。
三房赵氏得了信,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手中绣着帕子的针线活都没停。
她性子柔顺,向来不争不抢,万事只求安稳。
女儿沈明萱倒是抬起头,眼里有些期待,“娘,大姐姐回来,我们不去看看么?听说江南有许多新奇玩意儿呢。”
赵晴放下针线,温柔地摸了摸女儿的头,“你大姐姐舟车劳顿,刚到家里,定是乏得很。”
“你大伯母必定有许多体己话要同她说,咱们这会儿过去,反倒扰了她们母女清净,不合时宜。”
想到什么,又开口,“再者,你二婶娘那边,想必也是不去的。咱们若是急巴巴地赶了去,倒显得刻意,也让你二婶娘面上不好看。”
“且等等吧,等你大姐姐歇息好了,明日再去问安不迟。”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沈明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便也不再提了。
赵晴重新拿起绣绷,心里却想着,大小姐这回从风波不断的江南回来,姑爷又直接被召进宫,这府里怕是又要不平静了。
她们三房,还是远远守着这一隅清静,莫要掺和的好。
......
约莫半个时辰后,安国公府那两扇平日里只逢年节或贵客临门才打开的朱漆中门,缓缓洞开。
府中训练有素的下人们早已垂手侍立在门内甬道两侧。
三辆青幄马车在二十名精悍府卫的簇拥下,稳稳停在了气派的府门前。
打头马车一停稳,沈毅便先行下来,沈昭扶着暖棠紧随其后。
“恭迎大小姐回府!”门内众位仆从连声喊。
沈忠走到近前,喜上眉梢,“大小姐一路舟车劳顿,快快进府。”
沈昭回到家,心下安定,“有劳忠叔,车上的东西您让人收拾,我先进去。”
“诶,诶!”
沈忠忙带着小厮去搬东西。
沈昭站在门前,抬头望向门楣上那方敕造安国公府鎏金匾额。
离京数月,历经江南风雨,此刻重见这门庭,心中百感交集。
沈毅上前一步,“大小姐,姑爷已随宫中来人入宫觐见,临行前再三叮嘱,请您务必安心回府歇息,万事有他。”
沈昭点了点头,她明白,顾言澈被如此急切地召见,宫中想来必是风云暗涌。
但她此刻能做的,唯有先稳住自己,不让他再多一分牵挂。
“我知道了,沈护卫一路辛苦。”
拉着暖棠往二门走。
谢华清听到人到了门口,哪里还坐得住。
她带着谢嬷嬷和几个心腹丫鬟,早早便迎了出来。
看见门前那抹妃色身影,谢氏快步走到近前,伸出手,把女儿往怀里一捞,“昭儿!我的儿......”
沈昭扑进温暖的怀抱,唇角漾起大大的笑,脆生生喊,“娘!女儿回来啦!”
谢氏缓缓松开她,上下打量一遍,又一把握住沈昭的手,触手只觉冰凉。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手这样凉,脸色也不好,可是路上受了罪?”
“快,快随娘进去,屋里暖和!”
说罢,也顾不得许多礼数,紧紧攥着女儿的手,就往府里赶。
一众仆妇丫鬟连忙跟上。
正院里暖意融融,地龙烧得正旺,熟悉的苏合香气瞬间将沈昭包裹。
她立刻褪下了那件拘束的银狐裘披风,随手往旁边榻上一扔,长舒一口气。
对着迎上来的谢氏,眉头就蹙起来,“可算到了!这船坐得我骨头都要散架!”
“母亲,快让人给我备水,我要沐浴,这一身都是河里的腥气。”
她一边说,一边走到内室的暖榻边儿,踢掉了脚上绣鞋,只着罗袜就往床上蜷。
谢氏被女儿这一番动作弄得好气又好笑,刚刚还煽情来着。
几步走过去,伸手就拧沈昭的脸颊,“你个没良心的丫头!一去几个月,信也没几封,回来了不说先让娘好好瞧瞧,倒先支使起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