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揣着那份婚书，心里盘算着等会儿见了族长该怎么开口说要和顾言澈成婚的事。
这事她一直记着，想补给顾言澈一个像样的仪式。
毕竟，之前嫁给他的时候，场面糟得不堪回首。
可心里到底有些忐忑。
以她如今在村子里的名声，村民们会不会来捧场还不好说，到时候要是在背后指指点点，那还不如不办。
不过总要试试，沈昭出了门，早晨凉快，溪边已经有不少妇女。
看到沈昭带着暖棠走出来，视线便似那蜘蛛网，呼啦一下就缠了过来。
“哟，瞧，又出来了。”
“啧啧，脸皮可真够厚的，昨天闹成那样，今天还好意思出来晃。”
“谁说不是呢，把婉馨那么好性儿的姑娘都欺负哭了，当着顾夫子和那么多孩子的面，哎哟，我听着都替她臊得慌。”
“可不是嘛，还一口一个夫君，没羞没臊的。顾夫子那是涵养好，不好跟她计较。”
“苏郎中一大早好像就去族长家了，八成是为了婉馨的事。我看啊，顾夫子跟苏姑娘才是正经姻缘，这位悬喽。”
暖棠听到这些话，气得脸都白了，想回头理论，被沈昭死死攥住手腕。
沈昭脸上没什么表情，心想果然如此。
村子本就不大，学堂里那么多学生看着，想不传出去都难。
这样下去不行，她可以忍受非议，但不能忍受她和顾言澈可能的新开始，从一开始就蒙上这样的阴影。
更别提，苏郎中竟然带着苏婉馨去找族长了？
刚走到族长家院墙外，还没叩门，就听见边上传来一阵异常沉闷的骚动。
“族长，您看这，这可咋办啊？”
“昨晚还好好的，今早起来就不吃草了，这气儿喘的......”
“老黄啊，你这是咋了？你可不能这时候撂挑子啊！”
沈昭往声音嘈杂的地方看去，只见族长家旁边的牛棚那里围了很多人。
看着大多数都是村里的壮劳力，以及干农活的老人。
这牛棚沈昭了解，是村里的公共资产，里面养着村里人合力买的牛。
林德福拄着藤杖，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顾言澈也在，正蹲在牛棚门口，和一个看起来四十左右的中年男子说着什么。
沈昭带着暖棠走近些，牛棚里，一头骨架很大的老黄牛正躺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一双温顺的眼睛半睁开，嘴边还挂着白沫子。
看这架势，这牛病得不轻。
沈昭不懂农事，但也知道牛对农家意味着什么，为何会有这么多人围在这里。
“怕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能治不？林叔？”
“难，就算用土法子慢慢调理，没个十天半月下不了地，就算好了，这身子骨也不好干活啊。”
“十天半月？！”林二狗犯愁道，“那双抢怎么办？田里稻茬等着翻，晚稻秧等着插！”
指了指旁边的小牛犊子，“就靠这头半大犊子，累死也干不完啊！”
“去外村租！借！”有人急道。
“这时候哪家不紧着用牛？就算有，那租钱也得上天了！”
“公中那点钱，平日里都紧巴巴的，哪够租牛？难不成挨家挨户再凑，前些天刚交了夏税，谁家还有余钱？”
话是这么个理，大家也都清楚，一个个面带难色。
林德福也没了主意，这好端端的，牛怎么会病了呢，还偏偏赶上双抢这么关键的时候。
牛力不足，那晚稻插秧就会误时，一整季的收成都会受影响，对他们这些靠天吃饭的农户来说，是天大的事。
沈昭在人群后面默默看了一会，脑子里已经转了好几个弯。
她和身边的暖棠对视一眼，只觉得机会来了！
“族长，我有办法。”她分开人群，走了进去。
村民们听到声音，目光齐刷刷聚集在她身上，满是疑惑。
竟然是沈姑娘？说她有办法？
大家不知道她为何会过来，因着顾夫子的事情，对她的印象并不是很好。
再听说昨日在学堂发生的事，更是对她的好感下降不少。
没等众人开口，一个轻柔的声音抢先响起，“沈姑娘，这可不是绣花写字，牛病了是大事，关乎全村收成。”
“你莫要为了逞强，胡乱出主意，耽误了救治，反而害了这头老黄。”
苏婉馨站在父亲苏郎中身边，微微蹙着眉，满脸不赞同。
昨日之辱她可没忘，此刻见沈昭又冒头，自然想压她一压。
苏郎中是村里的唯一郎中，他和顾言澈蹲在老黄牛前面。
顾言澈听到声音，站起身看向来人。
苏瑾听到自家闺女开口，也转过身，沉声道，“婉馨说得是。沈姑娘，你心意是好的，但耕牛之疾，复杂难辨，需得兽医论断。”
“你一个年轻姑娘，还是莫要插手为好。”
众人看村里能说的上话的苏郎中都这么说，便纷纷附和。
“是啊，是啊。”
“救治黄牛可是大事，沈姑娘一个姑娘家就别掺和了。”
林族长也没想到沈昭会过来，想到这姑娘昨日拿着几两银子找自己买宅子时，那阔绰的出手。
暗自觉得沈姑娘在北地的身份并不简单，至少绝对不是小门小户。
她刚到村里时明明说盘缠已丢，却能随手拿出那么多银子，那番说辞，怕只是掩人耳目吧。
他上前一步，“沈姑娘，我看你还是先回去，这边正乱......”
沈昭没吭声，看向苏婉馨，嘲讽开口，“苏姑娘是觉得，我连话都不该说，主意都不该出，就该站在一边，眼睁睁看着大家着急，看着这牛咽气，然后耽误了双抢，让全村人跟着饿肚子？”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担心。”
苏婉馨想缝住她的嘴！
这人怎么这么能秃噜？
“那就先收起你的担心。”沈昭接过话头，目光扫过众人，“谁说我只会逞强说空话了？”
她转向族长，“族长，这牛的病，明眼人都看得出，一时半刻好不了。”
“就算用土法子勉强吊着命，没个十天半月也下不了地，根本赶不上双抢。等它，就是等死地里的晚稻秧。”
这话说到了所有人最怕的点上，连原本有些赞同苏婉馨的村民，也忍不住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