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根本不等沈昭回答，也不需要沈昭回答，站起身，就往屋子里走。
沈昭简直觉得自己蠢透了！
她怎么到现在才发现顾言澈是这样的人？
可他说的对，自己给他的，似乎一直都是不确定。
但以后，不会了。
沈昭连忙站起身，跟着他进屋。
屋子里更暗，顾言澈走到桌边，想去拿火折子点灯，手腕却被一只柔嫩的手握住。
他没回头，也没抽回手。
“顾言澈，那你说，溪山村这段时日以来，你看见我，烦不烦？”沈昭绕到他身侧，揪着他的袖子问。
顾言澈没动，“烦。”
沈昭听到这句，不由地笑了。
“那你看到我追着你跑，被村民们指指点点，你心里，有没有一点解气？”
“嗯。”
说不上来为何，听他这样说，沈昭心里是很开心。
至少，没把自己赶出去，或者不说话。
想到这，她便没有什么好顾忌，攥着他手腕的力气更大，另一只手把他整个人转过来。
其实以沈昭的力气并不太能转动他，更多是顾言澈自己转过了身。
沈昭把他抵在桌上，双手环住他的腰，靠近他，嗅了嗅他身上清冽的皂角味，“有就对了。”
顾言澈避开她的视线，却没躲开她的靠近。
沈昭看着他紧抿的唇，认真道，“我以前对你做的那些事，你确实该烦我，冷着我。”
“还有你故意接过那碗汤气我，我都认，这是我该受的。”
顾言澈听到她说那碗汤，脸上泛起一丝不自然。
没想到，竟然被她看了出来。
但好在光线很暗，只有月光从窗纸透进来一点，让对面的人看不太清他的神色。
沈昭靠得更近，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下巴，“但你说你是第三者，说你的感情是我不需要的，这话，我不认。”
“因为，我真的很需要你。”她一字一顿。
顾言澈终于看向她，黑暗中的眼神复杂难辨。
声音干涩，“事实摆在眼前，沈昭，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你现在需要的，是我这个前夫的名头，让你在溪山村有个落脚的理由。”
语言锋利也好，尖锐也罢，他不在乎了。
“我需要你这个人，”沈昭打断他，“顾言澈，我真的需要你这个人！”
“你不知道，在你离开京城的那段时日，我有多难过。”
“我需要你，想你站在我身边，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学着怎么对你好，怎么把你放在第一位。”
“还有，你从来不是谁的备选，只是我的首选，唯一的那一个！”
她的话又快又急，像竹筒倒豆子，砸在寂静的黑暗里。
顾言澈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胸膛起伏，不，他不敢信。
“那苏景辰呢？”
沈昭真的被他逗笑，苏景辰命都没了，竟然还被惦记。
她无比认真，“再也没有苏景辰，只有你顾言澈，我心里，只装了你。”
“花言巧语。”他偏开头，声音低哑，“你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以前是我蠢！是我没看清自己的心，也没看清你！”沈昭急道。
松开环抱住他腰的手，转而双手捧住他的脸，让他转过头看着自己。
在黑暗中，她的眼睛像浸在水里的星子，直直看进他眼底。
“顾言澈，我知道你现在不信。”
“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
“一天不信，我就等你一天；一年不信，我就等你一年；一辈子不信，”
她坚定地说，“那我就缠你一辈子，直到你信为止。”
说完，她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踮起脚，吻了上去。
“唔——”
顾言澈没料到沈昭会这么大胆，一时僵在了原地。
她身上的气息，一缕缕漫进鼻息，可他并不排斥。
脸颊上传来她掌心的微凉，她的吻很柔很轻，和他记忆中任何一次亲近都不同。
沈昭并没有深入，只是在他唇瓣上轻柔的摩挲。
感受到面前的人没有抗拒，她更加温柔，失而复得的心情胀满了胸腔。
顾言澈一直垂在身侧的拳，手指一根一根松开，她的靠近，让他身上每一个感官都在放松。
他觉得自己真的很犯贱。
明明已经被伤得体无完肤，明明已经决定离开，明明在日复一日的山居清冷中，自己终于能够砌起一座密不透风的心墙。
可当她真的出现在溪山村，用那种不再高高在上眼神望着他时，他心里那堵墙，就开始不可控制地松动。
他唾弃自己在她踏入学堂那一刻，心底骤然亮起的卑劣期待。
唾弃自己看到她因苏婉馨而气红的脸时，那一闪而过的扭曲快意。
更唾弃此刻，仅仅只是一个吻，就能让他完全沉沦。
“别。”顾言澈含糊着抗拒。
沈昭被推离了一瞬，进而又吻上去，“别动，乖。”
顾言澈最终败下阵来。
他贪恋这样的吻。
想到自己一边用最平静也最残忍的话推开她，一边又无法控制地，想从她每一个温柔的动作里，汲取自己还在被她需要的养分。
真像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
一边憎恶着施舍者，一边又饥渴地舔舐着那点残羹冷炙，还为此生出令他恶心的满足感。
罢了，最后一次，这是最后一次。
他投降。
顾言澈举起两只手，轻轻地环住沈昭的腰，迎合她的吻。
这个很轻的回应，却让沈昭浑身一震。
随即，她吻得更深，更用力，把他所有的苦涩和不安都吸走，用自己的温度填满。
黑暗中，只有两人凌乱交织的呼吸声，和唇齿间细微的水声。
月光从窗外流泻进来，照亮倚在桌上相拥而吻的两人。
一个吻得专注虔诚，一个应得依赖不舍。
不知过了多久，沈昭才喘息着退开一点，“顾言澈。”
她哑着嗓子，手指轻轻摩挲着他有些发烫的耳廓，“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从我叫你夫君，你应我开始。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学着好好爱你开始。”
顾言澈没有说话，深深地望着她。
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无声地收紧了些。
这细微的回应，对沈昭来说，已然足够。
她将脸埋进他温热的颈窝，嗅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嘴角却轻轻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