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我躲过搜查。”
“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做任何事。”
……
塞拉斯觉得自己应该是病了,或者一个人待得太久,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断力。
连房间里忽然出现一个陌生人这种极度危险的情况,他都没有因此而感到警惕,反而在下意识思考对方提出的条件。
“躲过……搜查?”
塞拉斯开口了,声音比他想象中要小。
不是因为紧张和恐惧,而是寒冷和饥饿。
他抿了抿唇,尽量让自己显得不是那么可怜又弱小:“我要怎么做?”
“什么都不用做。”
女声近到像是贴着他的耳边在说话,“只要乖乖待着就好。”
塞拉斯愣住。
乖乖……待着就好。
真的只要这么简单吗?
往常别人的利用,即便没有任何回报,也要求他不断地付出。
母亲希望他变得更加优秀,吸引那位幻想中的爱人将目光停驻在她身上。
博蒙特伯爵希望他能够成为凯厄斯的替死鬼,为此不惜改造他的身体,转移凯厄斯的伤势与病痛。
就连厌恶他的博蒙特夫人,还有伯爵府的一众仆从,都恨不得喝他的血、吃他的肉。
从他身上剜下痛苦,以取悦他们或空虚或谄媚的内心。
他们从未提过交易二字,却肆无忌惮地从他身上索取。
然而……
这个忽然出现的怪物,这个第一次对他说要和他交易的家伙……需要他做的竟然是,“什么都不做”?
这样的认知让塞拉斯呆在了原地,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莉莉娅也不需要他有什么反应。
刚才路过博蒙特伯爵府,察觉到里面有熟悉的魔气时,她其实就联想到了塞拉斯。
按照前两个周目的经验,在没有外力干涉的情况下,不管重来多少次,不管她开启了几周目,故事的主线都会沿着固有的路径向前发展。
卢西恩会一直执着于复仇,从黎恩一路回到奥维斯。
维克托会前往莱特王国,在那里从事与恶魔相关的研究。
凯厄斯会借助恶魔的力量夺权,在成为黎恩王国的君主后,对莱特和奥维斯发起战争。
相应的。
塞拉斯的命运也不会发生变化。
无论哪个周目,他都会与恶魔融合,成为凯厄斯手中的一把没有感情、也没有自我的刀。
所以,对于塞拉斯身处博蒙特宅邸,并且身上沾染了恶魔气息这件事,莉莉娅毫不意外。
她唯一没有想到的是,如今的时间点竟然如此靠前。
看他的样子,也就六岁左右。
如果他这个时候就已经与恶魔扯上了关系,那岂不是说,第一周目的她一直和一位疑似恶魔的家伙住在一起?
她和凯厄斯一起上学的时候,塞拉斯就被关在这座阁楼中?
莫名的,莉莉娅的心情有些复杂。
虚幻的身体贴近了孩童的身躯,带来一阵沁人心脾的幽香,与微不足道的暖意。
恶魔的身体本该没有任何温度,但塞拉斯现在的体温太冷了。
凉得像雨,冷得像冰。
由一团雾气组成的恶魔残躯,都比现在的他像个人类。
随着身体的靠近,塞拉斯的身体几乎要被那一团雾气彻底包裹。
两人的气息迅速交融起来,不分彼此地缠在一起。
塞拉斯身体僵硬,浑身的肌肉绷得死紧,连呼吸都不由得放轻了。
他能够感受到包裹住他的温和暖意,像是他已经半年没有见到的温暖日光。
在雾气的包裹下,他的身体奇迹般地回暖了。
他下意识收紧手指,抓住的却只有自己冰冷的衣角。
下一秒。
比雨水更加冰冷的寒意顺着他的脊背向上飞窜。
塞拉斯猛地睁大眼睛,忽然就意识到了所谓的“搜查”是什么。
他不知道什么是探查魔法,却能够清楚感受到那股寒意中隐藏的审视与杀气。
像是抵住脖颈的森冷刀锋。
他双唇开合,想问一句“这就是追杀你的人吗”,却又害怕贸然出声会为莉莉娅带来麻烦,只能重新将嘴巴闭上。
探查的魔法在他身上来回扫视着。
一圈。
两圈。
对方似乎对他的存在感到有些疑惑,没办法确定他的身份,又无法彻底排除他的嫌疑。
塞拉斯的心脏砰砰直跳。
明明被抓住后倒霉的是那个面都没露的家伙,他却在这里紧张到呼吸都快要停滞。
探查魔法即将扫过第三圈的时候。
极为突兀的,魔力波动被人打断。
塞拉斯愣了一下,凝神静气、仔细感应。
半晌,对方都不再有任何异动。
就在他思考着出了什么事的时候,身后的床铺忽然陷下去了一点,像是有什么重物被放了上来。
紧接着,比之前清晰许多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他们应该走了。”
塞拉斯:“……走了?”
太久没有与人说话,他的声音有些滞涩,带着些微的沙哑。
“被前厅的那些人拦住了。”
身后的嗓音清亮而甜美,带着独属于年轻女孩的活泼轻快,“好歹是一位伯爵的宅邸,被一群魔法师强闯进来肆意查探像什么样子?”
这也是莉莉娅笃定了,只要藏身进来,就一定能躲过搜查的原因。
博蒙特伯爵在后院养了一个和恶魔有关的孩子,这件事他肯定不希望被首都的其他魔法师知道。
他会帮忙隐瞒的。
塞拉斯沉默片刻,动作缓慢地转过头。
后方。
距离他极近的地方,正坐着一个女孩。
她极为娇小,看起来也就六七岁的样子,留着长至腰际的漆黑长发,一双正盯着他的黑色眼眸亮晶晶的,像是闪烁着星星的永夜。
塞拉斯的瞳孔颤抖了下。
他没想到……
没想到会在身后看到一个同龄的女孩。
与他视线对上,看到了他瞳孔中属于自己的倒影。
莉莉娅眨了眨眼,然后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她的眼角抽动了下。
她想到了魔力耗尽之后,她的外表或许也会退回到更加娇小时的样子,但没想到……
退回的年代竟然如此遥远。
这岂不是说,她现在的实力连她刚出生时都不如?
好在,莉莉娅也是个见识过大风大浪的恶魔了。
她很快调整好心态,抬起头:“我的名字是莉莉娅。”
“你叫什么?”
虽然她知道他的名字,但对于塞拉斯来说,他们毕竟是第一次见面。
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
“塞拉斯。”
果然,男孩低声吐露出一个名字,“塞拉斯·亚巴顿。”
……亚巴顿?
不是博蒙特?
也对……第一周目时,在所有人眼中博蒙特家都只有凯厄斯这一位继承人,很显然,博蒙特伯爵并没有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
自然不会为他冠上“博蒙特”的姓氏。
“塞拉斯。”
莉莉娅轻轻点头,“我记住了。”
“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大概要当很长一段时间的室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