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踏入东侧甬道,云清音的直觉就发出警告。
这地方不对。
黑牢这种地方,为何要把一条甬道修得如此明亮?
除非光明本身,就是陷阱。
云清音脚尖刚触及石板,脚下微微一沉。
“退——”
云清音抽出惊蛰的同时,两侧石壁“咔咔咔”机括声响起。
暗槽打开,数十支淬了剧毒的弩箭朝他们激射而来。
箭雨铺天盖地,封死前后左右所有退路。
君别影一瞬间反应过来,身形向上跃起,出手斩断牵引弩机的机关绳索。
“叮叮叮——”
云清音的惊蛰在身前凝成一道实质剑幕,箭矢撞上纷纷断成两截坠落。
有几支箭射向云清音周身,刚好撞上君别影递出的刀尖。
寒锋捂着胸口靠在孙思远身上,两人躲在君别影身后,看着面前这一幕——
云清音剑刃所过之处,箭雨翻飞,而君别影身形始终贴着云清音的盲区,替她挡下所有她来不及处理的暗箭。
一个主攻,一个主守。
一个凌厉风行,一个游刃有余。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言语交流,甚至连眼神都不需要对,每一个动作都充满默契。
简直天生一对。
箭雨持续五息便停下。
机关绳索尽数被君别影斩断,暗槽里的弩箭也射了个干净。
云清音连呼吸都没有乱,面色如常地收剑归鞘。
君别影把匕首置于指间转了个花,冲她挑眉一笑:“还挺会挑地方设埋伏。”
云清音清冷的目光在密密麻麻的断箭上扫了一眼,淡淡道:“走了。”
五人继续往甬道深处走。
又走出二十步,前方拐角处传来脚步声,至少有七八个人朝这边走来。
云清音脚步一顿,侧身贴住墙壁,君别影也护着寒锋和孙思远闪进一旁凹进去的石壁缝隙里。
一队守卫从拐角处出来。
为首男人虎背熊腰,面容狠厉,一看就不是普通看守。
他身后跟着七个守卫,个个身姿挺拔,腰佩长刀,身上杀气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
来人并非普通狱卒,是杀过人见过血的好手。
为首男人看见云清音四人,脚步一顿,目光在他们身上的守卫服上扫了一圈。
“站住。”
云清音停下脚步,神色不变地直视前方。
为首男人走过来,狐疑地打量她,这名守卫肤色白皙,身量娇小,一眼就不像狱卒。
“哪一队的,怎么没见过你们?”
君别影笑着接话:“新来的,今日刚调过来。”
“新来的?”
刀疤脸眯起眼睛,目光在君别影脸上停了停,又看向他身后的寒锋和孙思远,“后面那两个怎么回事?”
“那两人醉酒刚醒,正要带他们前去认罚。”君别影谎话张口就来。
刀疤脸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开口:“暗夜无光。”
君别影心头一凛。
这是在对的暗号,他根本不知
黑牢的暗号是什么啊。
他面不改色:“上官这暗号说得太急,我都没听清,能否再说一遍?”
刀疤脸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的手按上刀柄,身后七个守卫同时拔出兵刃,“你们不是黑牢的人。”
为首男人冷笑,“说,谁派你们来的?”
云清音眼睫垂落,连眼尾都没撩一下,她早料到会暴露,只是早晚的问题。
为首男人“动手”二字还未出口,惊蛰刀尖已经刺向他的咽喉,快得只剩下一道寒光。
刀疤脸瞳孔猛震,本能地举刀格挡,长刀横在身前,架住惊蛰。
云清音右手换左手,刀身变向,往下一划,为首男人手腕被划出一道血痕。
他嘶声吼道:“是硬茬子,一起上!”
七个守卫同时扑上来。
他们是黑牢里培养的死士,刀刀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只求在敌人身上留下伤口。
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最是棘手,因为无法用常规手段逼退一个不怕死的人。
但云清音见过太多这样的对手。
她身形一晃,避开正面劈来的一刀,惊蛰找准时机,刺穿第二名死士的咽喉。
鲜血喷溅,其余死士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疯狂。
刀从不同方向劈来,封死云清音所有闪避空间。
君别影从云清音身侧冒头,短匕在掌中翻转,点在一名死士后颈穴位。
那人身体一僵,往下砍的动作停滞住。
云清音的剑随之划过他手腕,挑断他筋脉。
那人嗷嗷叫两声,昏了过去。
君别影继续挑选死士肌肉最紧张时出手,刀尖点在穴位上,让他们的攻势自行瓦解。
而云清音则专攻正面,让敌人失去战斗力。
两人不得不说,配合得那叫一个天衣无缝。
不到二十息,七个死士全部倒地,为首男人见势不妙,转身想跑。
君别影脚尖一点,身形掠过他头顶,落在他面前,短匕抵住他的咽喉。
“别急着走啊。”君别影笑眯眯道,“暗号还没对上呢。”
为首男人破罐子破摔,想要反抗时,君别影一掌劈晕他,将人拖进旁边空着的囚室。
云清音走进来,从他腰间摸出一块令牌和一张羊皮纸。
展开羊皮纸,上面画着黑牢更详细的地图,还标注了各处暗哨机关和巡逻路线。
“运气不错。”云清音笑道。
“那是,本王向来运气不错。”
有了更详细的地图指引,后面的路更明了些。
但是,黑牢本身就是天然溶洞改造而成,洞中有洞,岔道纵横交错,每一条通道都长得一模一样,稍有不慎就会迷路。
更麻烦的是,除了守卫,通道里还游荡着不少被关押的亡命之徒。
这些人被关押太久,精神已经不正常,为了抢夺食物和水,已经变成了野兽。
他们不会主动攻击守卫,但对外来者,尤其是看起来好欺负的人,会毫不犹豫下手。
四人小心避开亡命之徒,一路走来,地面的痕迹越发清晰。
血迹、脚印、散落的碎石、墙壁上新鲜的划痕……这些痕迹在普通人眼里不值一提,但在云清音眼中,就是一条指引路径。
“这边。”她站起身,朝一条岔道扬了扬下巴,“血迹往这个方向去,说明至少两个人,其中有一人受伤,另一个搀扶着,走得不快。”
君别影朝前看去,云清音身为京畿总捕,在追踪术这一方面,确实精通。
“是阿阮和萧烛青?”他问。
“大概率。”云清音点头,“脚印一大一小,小的那个步伐轻浅,应该是阿阮。大的那个步伐沉稳,偶有拖拽的痕迹,说明萧烛青受了伤,需要阿阮搀扶。”
她侧眸,目光落在地面凌乱的脚印上,“而且他们走得很急,应该是在逃离追捕。”
君别影眸光微沉:“走,去看看。”
痕迹指引的那条路,地面上布满陷阱。
毒池,淬毒尖刺,绊索,弩箭……四人尝了个遍。
打到最后,君别影都忍不住吐槽:“这布置,是生怕闯入之人死得太痛快?”
好不容易走到尽头,前方出现一扇铁栅栏门。
门半开着,栅栏上有新鲜血迹。
君别影蹲下身,手指沾上一点血迹,捻了捻:“还没干透,他们就在前面。”
云清音挤过铁栅栏门,进入一间石室,石室中央,有人影在对峙,三个人围攻两个人。
萧烛青浑身是血,护着身后的阿阮,手持长刀与三名死士周旋。
他的衣袍被鲜血浸透,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滴。
阿阮躲在萧烛青身后,煞白着小脸,手里攥着一根铁刺,眼睛怒视面前的死士,随时准备拼命的架势。
三名死士呈三角阵型围住他们,刀刀紧逼,萧烛青已经快到极限。
他的刀越来越慢,左臂伤口让他的防御出现一丝破绽。
一名死士抓住这个机会,就要对他左肩砍下,萧烛青侧身避开要害,刀刃划过他肩膀,手中长刀落地。
“萧叔叔。”阿阮哭喊着扑上去扶住他。
三名死士同时举刀,准备结束这场战斗,云清音的惊蛰到了。
“哐当——”
惊蛰将整扇铁栅栏门劈飞出去,砸向三名死士。
死士们不得不闪避,围攻的阵型被打乱。
云清音接住回旋来的惊蛰,刺破一名死士咽喉,又刺穿一名死士的肩膀。
剩下一名死士反应过来,调转目标围攻云清音。
云清音避开了所有的攻击。
那名死士见状不敌,不再继续围攻云清音,转身扑向萧烛青和阿阮。
他想抓人质。
君别影早就等着他。
死士刚迈出两步,一道黑色身影手持短匕抵住他的咽喉。
“想去哪儿?”君别影含笑问道,锋利刀尖在他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
死士僵住,不敢动弹。
另外两名死士见同伴被擒,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同时举起长刀,不管不顾扑向云清音。
云清音眼神一冷,周身内力涌现,刀尖挑飞左边死士长刀,旋身,剑背拍在右边死士手腕上,骨裂声响起,武器落地。
三名死士跪成一排,全程用了不到十息。
阿阮看见云清音解决完死士的那一刹那,小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她知道云姐姐很厉害,也围观过她打架,可每次看到她用这样快的速度解决掉三名死士,还是被震撼得说不出话。
萧烛青撑着长刀站起来,朝云清音抱拳:“总捕,您回来了。”
他伤得不轻,左肩和左臂各有一道刀伤,后背还有几处淤青,孙思远快步走过来,检查萧烛青的伤势。
云清音“嗯”了一声。
阿阮眼眶通红,她扑进云清音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云姐姐……你来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好害怕……”
云清音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放缓了语调:“傻丫头,放心,你还年轻,死不了。”
阿阮依旧呜呜地哭,她被抓来黑牢的这些时日里,整日提心吊胆,每一刻都在怕下一息就会被拖出去,再也见不到外面的天光,更怕再也等不到云姐姐来寻她。
云清音在她头顶上揉了揉,给她安抚。
等阿阮止住哭泣,云清音走到石室入口,朝外望去。
刚才的打斗动静不小,很可能已经惊动其他守卫。
君别影也走过来:“外面暂时没人,我们得趁早离开此处。”
云清音点头,问孙思远:“孙大夫,他们情况怎么样?”
孙思远已经给萧烛青和寒锋都做了初步处理。
“寒锋的内出血暂时稳住,需要尽快出去做进一步治疗。萧护卫的伤看着吓人,其实都是皮外伤,没有伤到筋骨,包扎好就能走。”
他还看了眼阿阮,“这丫头也只是受了惊吓,没有受外伤。”
“那就好。”云清音松了口气。
她取出黑牢地图,“我们现在在这里。”
指尖在地图上一个标注着“东五区”的位置点了点,“要出去,得穿过整个东侧甬道,从北侧出口离开。”
君别影凑过来看地图,皱眉道:“北侧出口离这里至少还有半里路,中间要经过至少四个岗哨和两处机关区。”
“所以不能走正路。”
云清音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终停在一处标注着“通风道”的位置,“从这里走。”
君别影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通风道只有这么窄,而且地图上没标注出口。”
“出口在这里。”
云清音的手指移到通风道末端,那里没有任何标注,只有一片空白,“地图上没画,不代表不存在。”
君别影没再质疑,他信任云清音的判断。
六人稍作休整,孙思远给所有人都分发了解毒丹,叮嘱道:“接下来的路可能会有毒气,这丹药能撑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内必须出去。”
云清音收起地图,率先走出石室,走向地图上标注的通风道入口。
通道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石壁上长满青苔,脚下湿滑,云清音率先进去,其余人一个个跟上,君别影走在最后。
谁都没有出声,默默往前走,走了约莫一盏茶,前方出现亮光。
云清音加快脚步,穿过通风道出口,来到一条不同于之前的甬道。
石壁每隔几步就嵌着一盏油灯,地面铺着石板,看起来像是黑牢的主干道。
云清音眯了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