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族中专精阵道的几位阵法师,原本只是抱着观摩的心态前来,此刻却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几步。
他们比旁人看得更深,秦时不仅是在虚空镌刻阵纹,他镌刻阵纹的方式,是以《驭万道》调动大道之力,让大道本身成为阵纹的笔触。
火焰勾勒出阵法的位,雷霆填充位,星辰点缀位,寒冰凝固位……他以万道为墨,以混沌为纸,在不可能布阵的地方,硬生生画出了一座大阵的雏形。
这种做法,已经超出了他们对阵道的理解范畴。
一位白发阵法师张了张嘴,嘴唇颤抖,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钻研阵道三万载,自认在诸天万界也算排得上号的人物,此刻却发现自己连评价的资格都没有。
没过多久,秦时完成全部阵纹铺设。
有人连忙询问那位白发阵法师:族老,秦时所布究竟是什么阵法?
阵法师陷入沉默。阵纹融入虚空,难以完整辨识,他隐约窥见阵法雏形,内心却不敢相信,暗自思索:应当不会是那套阵法,道理上根本说不通。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出口。
这一点暂时无人深究。其余嬴氏族人纷纷议论起来,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你们看到没有?他刚才布阵的时候,那些大道都在配合他!
我也看到了!火焰大道主动提供热量,雷霆大道帮他稳定阵纹边缘……那些大道在听他指挥!
这一次……说不定他真的有机会成功。
所有人都在等,等那座大阵真正运转的那一刻。
那条银灰色大道又一次掠过虚空。
这一次,那片区域的阵纹骤然亮起。并非一道,而是连锁反应——相邻阵纹如被点燃的烽火,一道接一道。眨眼间,整座大阵自虚空中浮现,银白光芒交织成网,将那道银灰光芒笼罩其中。
大道猛地一顿。它本能地要发动时光静止,然后脱身。可下一瞬,它停住了。
因为它没有感受到危险。
大阵没有镇压、束缚、攻击的气息。恰恰相反,阵纹中流淌着温润的能量,让它感到舒适,甚至……亲切。
它悬浮阵中,迟疑片刻。
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嬴氏族人都不敢置信的决定——
它没有挣扎,没有逃脱,而是任由阵纹将自己包裹。
成了!一名弟子脱口而出,声音发颤。
竟然真的成了!
人群中爆发出惊呼。无尽岁月以来无人能收服的残道,嬴氏历代天骄皆铩羽而归,如今却被一个外来年轻人做到了。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神色精彩纷呈。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步,以神魂禁锢大道,融入己身。一位长老开口,语气理所当然,神魂烙印一打,它就彻底属于你了。
秦时点了点头,却没有动作。
他双手维持结印,力量依旧源源不断涌入大阵。阵纹非但没有收缩,反而缓缓扩张,给那条大道留出更多空间。
他在干什么?有弟子茫然道,怎么不动了?
秦时,赶紧捕捉啊!一位长老急声催促,趁它被困住,速速烙印!迟则生变!
秦时不为所动。神魂之力源源不断地涌入大阵之中,给那条大道提供更多的空间和能量。
正当众人摸不着头脑时,那位专研阵道的长老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果然如我猜测那般。
旁边一位长老立刻追问:什么意思?
这不是镇压大阵,从来都不是。他缓缓道,这是……反哺之阵。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什么?一位长老瞪大了眼睛,耗费了这么多力气,眼看时间就要到了,他竟然布置了一个反哺大阵?
帮大道成长?他疯了?
无法理解,难以置信,秦时到底想干什么?!
长老们纷纷表示不解。好不容易困住大道,就该立刻烙印收服。可他不但不收服,反而输送能量,这不是养虎为患吗?
阵法师没有再说什么。从阵道的角度来看,那座大阵的精妙程度令人叹为观止,但它的用途确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赢素站在人群中,眉头紧锁。她看着秦时,终于忍不住开口:秦时,你……
秦时没有回头,平静的声音传来:化大道为己用,为什么一定要镇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认为,释放善意,让它主动接纳,是更好的方式。
这是他思考四天四夜得出的答案,也是他的初心,更是他的无奈。镇压大阵他当然能布置。
可他心里清楚,什么样的阵法能捕获时光?或许这世间真的有那样的阵法,但以他目前的造诣,做不到。
既然镇压这条路走不通,那就换一条路走。
一位长老当即皱眉反驳:荒谬!驭万道的字,就是驾驭!大道天生地养,为我所用,就该强势镇压,烙上神魂印记,方能如臂驱使。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是啊。另一位长老附和道,自古以来,捕捉大道就是镇压、烙印、收服。哪有供着它的道理?你这样做,它今日跟了你,明日遇到更好的,岂不是说走就走?
仙人手札上清楚记载,唯有驯服,才是正途。
嬴氏众人纷纷附和。在他们认知里,大道就是工具,就是资源,该被征服。对大道释放善意?简直闻所未闻。
若是如此,如何才能确保战斗中不会掉链子?万一关键时刻大道反噬,岂不是自寻死路?
秦时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我来自一个很小的位面。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在那个位面,大帝就是终极境界。而那些大帝,体内连一条正统大道都没有——严格来说,他们只是伪帝。
可即便如此,大帝对我们来说,依旧是遥不可及的存在。大道在我们眼中,不是工具,不是资源,而是值得敬畏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所以我从来不会觉得,大道天生就该被我征服。我更愿意相信,它可以选择我,我也可以选择它。我们是平等的。
这番话,让在场的嬴氏众人陷入了沉默。
有人若有所思,微微颔首;但更多人皱起眉头,觉得秦时太过天真,太过理想化。大道无情,岂会因而屈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