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宛君用找到的破罐子小心装好一点水,又将两把能量手枪紧紧绑在腰间。
巨狼早已等在装甲板缝隙的出口处,庞大的身躯在低矮的入口处投下沉默的影子。
它半红半黑的异色瞳望向她,尾巴尖上那个小小的白色蝴蝶结,在它微微摆尾时,随风颤动。
“我们走”
巨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平稳的回应,率先迈步,头顶的蝴蝶结迎风鼓涨挺立,颇有阵前军旗的气势。
木宛君看着它那威风的模样,嘴角不禁上扬,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或者是昨晚巨狼的善意,让她觉得二人的关系拉近了,她一边揪着身上的狼毛,一边不断地说着话。
起初是谨慎地描述周围的环境,指出可能危险的坍塌结构或可疑的动静。
渐渐地,话语变得更多样。
“子昕,你到垃圾星多久了?”
“子昕,你有在垃圾星见过其他人类吗”
“子昕,你认识曾经的我吗?”
“子昕,你知道怎么离开垃圾星吗?”
“子昕,那个刀疤脸说你是......你还记得你以前的事吗?是谁害你?”
她并不期待巨狼能回答。
大多数时候,它只是沉默地前进,偶尔用耳朵的转动或眼神的瞥视来表明它在听。
但木宛君能感觉到,那是一种认真的倾听。
当她问及它的过去,那半红半黑的眼眸深处,会掠过一丝极其压抑的、近乎痛苦的阴翳,但很快又被更多的幽黑压制下去。
虽然不能说话,但它用行动回应——当木宛君因脚下湿滑的油污差点摔倒时,它粗壮的尾巴会及时地、不着痕迹地扫过来,让她能借力稳住。
当它敏锐地察觉到远处阴影里有东西窥伺时,会停下脚步,身体微微低伏,喉咙里发出警告的低吼,赤红的部分在眼中短暂炽烈,驱赶那些潜藏的危险。
他们穿过堆积如山的废弃引擎,爬过锈蚀得如同巨型骨架的飞船残骸,绕过弥漫着刺鼻化学气味的泄露区。
垃圾星适时展现出它危险的一面。
在一次试图横跨一道由断裂金属梁形成的“峡谷”时,脚下的“桥”突然坍塌!
“啊!”木宛君惊恐大叫,要是摔下万箭穿心都不为过。
巨狼反应快如闪电,一口叼住木宛君的后衣领,将她凌空提起,跃到对面安全地带,而她原本站立的地方,无数锈蚀的金属碎片轰然坠落深渊。
“......快把我......放下!”
木宛君一手捏着衣领,一手向后胡乱抓挠,她要被勒死了!
在抓掉了巨狼一撮毛后,她被丢在地上。
“咳咳!”剧烈咳嗽几声,揉了揉被勒紧的脖子,这次的道谢真诚了很多:
“谢谢你,子昕!你又救了我”
巨狼喷了喷鼻子,示意继续走。
木宛君觉得好笑,还挺高冷,就是太掉毛,愁人。
她想起以前养宠的同事抱怨过,养的狗太掉毛,后来各种补充营养,才好转。
她琢磨着,要是能给巨狼补充点营养,说不定掉毛的情况也能改善。
中途休息时,他们又遭遇了一小群受辐射影响、形态更加扭曲癫狂的变异兽。
一人一狼的配合更加默契。
巨狼挡在前面,利爪与獠牙成为最原始的屏障。
木宛君则握紧能量枪,躲在掩体后,瞄准那些试图从侧面偷袭的漏网之鱼扣动扳机。
光束还是不算太准,但足以干扰和击伤,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却渐渐稳了下来。
战斗很快结束,巨狼的毛又被抓掉了好多。
“你有受伤吗?”
巨狼却甩了甩头,示意无碍,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更深的阴影,那里似乎有更多被血腥味吸引来的不祥蠢动。
显示着此地不宜久留。
木宛君点点头说道:“先离开”
时间在跋涉与警惕中流逝。
木宛君根据系统简陋的地图和自己对那永恒昏黄的“太阳”位置的粗略判断,他们似乎在朝着垃圾星某个相对“边缘”的区域移动。
地势逐渐变得不那么陡峭崎岖,巨型废弃物堆积的密度也低了一些,偶尔能看到较大面积的、相对“平坦”的金属板地面,上面覆盖着厚厚的锈尘。
就在木宛君感到脚底酸痛、嘴唇再次干裂,准备提议休息时,走在前方的巨狼突然停了下来。
它抽动鼻子,在污浊的空气中仔细嗅探着,耳朵高高竖起,转动着捕捉每一个细微声响,让木宛君想起了老家看门的大黄狗。
异色瞳中的光芒变得锐利起来,不再是纯粹的警惕或狂躁,而是一种……评估?
“怎么了,子昕?”木宛君压低声音问,手按上了腰间的枪柄。
巨狼没有立刻做出回应,而是缓缓向前走去,步伐变得极其轻缓谨慎。
木宛君见此,屏息跟上。
他们绕过一个半埋在地里的巨大球形燃料罐,眼前的景象让木宛君微微一怔。
这里依然是一片废墟,但与之前纯粹的、无序的堆积不同。
一些废弃的集装箱和金属板被有意识地挪动、堆叠,形成了一圈不算高大、但连绵的围墙轮廓。
围墙有些地方破损严重,显然防御能力有限。
围墙内,依稀能看到一些相对完整的废弃舱室和棚屋结构,它们同样由各种捡来的金属板和类似帆布材料拼接而成,歪歪扭扭,却透着一种竭力营造居所的努力。
更关键的是,她看到了痕迹。
人类活动过的痕迹,很新。
围墙入口附近的地面,虽然依旧布满锈尘,但明显有经常行走踩踏形成的相对干净小路。
一些金属废料被整齐地码放在角落,而不是随意丢弃。
甚至,她在一处棚屋上看到了“窗户”——一块相对干净、不知从什么仪器上拆下来的透明板材。
她吸了吸鼻子,闻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烟火味?
这里有人!
木宛君心下一喜。
而且不是零散的幸存者,是一个小小的、有组织的据点!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混合着希望与更深的警惕。
她看向子昕,巨狼也正凝视着那个简陋的据点,幽黑部分的眼眸深沉如古井,而那残留的猩红,则在微微闪烁,流露出一种木宛君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似乎有审视,有一丝近乎本能的抗拒,还有一种……遥远的、属于“上将”的评估局势的冷静?
它没有发出威胁的低吼,也没有贸然前进。
“子昕”木宛君轻声开口,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干涩。
“我们……要过去看看吗?”
巨狼转过头,那双半是理智半是狂乱的眼睛看了她片刻,然后,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它那巨大的、系着蝴蝶结的头颅。
木宛君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检查了一下腰间的武器后,说道: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