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乎同龄人,甚至成年人的冷静,令在场众人投去目光。
朝夕相处,掏心掏肺对待十年的丈夫宁愿撕票也不肯多关心她一句。
原本心如死灰的周稚梨,被小男孩重燃起了希望。
她听到他对电话那头的爸爸,骗他说找到了妈妈。
想必从没见过亲生母亲的样子,不然也不会认错。
但这么漂亮懂事的孩子,哪个狠心的母亲舍得丢弃?
周稚梨思绪百感交集,温热的杏眸望过去。
小男孩挂断电话,触到关心的眼神,白皙耳尖泛红,淡定对绑匪道。
“把我妈妈放开。”
寂静的仓库,响起绑匪的笑声。
“哈哈,陆总的孩子可不长你这个样,陆太太真看不出来,你给他头上戴了这么大顶的绿帽子。”
这话若放在从前,周稚梨早就愤怒的反驳,不肯外人贬低他半分。
如今她只觉得陆司瑾活该。
小男孩紧紧皱眉:“这不是你需要关心的事,你想要钱,我能给,现在按我说的做。”
绑匪突然反应过来,眯眸凝他:“逗我呢?我会相信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说的话?当我是傻子吗?我要看到钱到账!”
“妈妈身体不舒服,这里都是你的人,我和妈妈怎么逃得出去?你只是想要钱而已,没必要伤了我们。”
周稚梨浑身都透着虚弱,她睁眼望着他,心里涌现别样的情绪,甚至至今她都不知道小孩子叫什么名字。
绑匪冷冷扯唇,使了个眼色让手下把周稚梨松绑,她强撑着体力走到小孩子面前,纤细的手指慌乱解着他身上的绳子。
“陆夫人,你这个儿子倒是孝顺,希望你那个姘夫大方点,赶紧把赎金打过来,别像陆司瑾,对自己老婆都这么小气。”
小男孩依偎在周稚梨怀里,手指摸着衣服内衬的小型定位器,计算着时间。
“查账吧。”
绑匪头目将信将疑地拿出手机,很快脸上混杂震惊与狂喜。
一笔天文数字,真的到账了。
他望向小男孩的眼神里带着满足的贪婪,他笑看着周稚梨,忽然扯出狰狞的笑。
“钱,老子收到了,但留着你们活着出去,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周稚梨不敢置信,看着他慢悠悠掏出打火机,怒红了眼:“你无耻!”
“哎呀,我这也是和陆总学的,他根本没想过让我活,要不是我命大,早就死在那场车祸了。”
他扭曲的脸,点燃了一堆废料。
“这东西烧起来很快,就算有人要查,也只是一场意外。”
绑匪笑呵呵的继续道。
“哦对了,看在你那么可怜的份上,再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们周家马上要易主了,照陆司瑾的性格,你的哥哥也要出一场意外,哈哈哈。”
周稚梨心猛地一沉,身子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地。
小男孩担忧的扶住她的手臂:“你…你怎么样?你没事吧?”
她抬眸,用力把他往外推。
“你走,快走!趁着还有力气,赶快逃出去!”
“我,我想和你一起走。”
小男孩颤着唇瓣,葡萄般的眼睛,像是破碎的水晶,闪着水光,却尤其的冷沉。
几乎是同时,刺鼻的汽油味蔓延开来,火势极快,通往大门的路已经被封住大半,唯有侧面的堆叠木箱的角落火势稍弱,但临近窗户,玻璃在高温下劈啪作响。
她攥紧手指,掐的掌心血肉模糊。
没有任何犹豫,一把将他紧紧搂在怀里,背对着火焰最凶猛的方向。
“低头,闭上眼,抱紧我。”
小男孩微微一僵,但随即,一双小手紧紧环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肩头。
周稚梨深吸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和这些年积攒的所有不甘与求生意志。
她要报仇!她还不能死在这里!
她不管不顾撞开了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侧门,抱着孩子狼狈滚倒在泥地上,新鲜空气涌入鼻腔,带来一阵剧烈的呛咳。
周稚梨太累了,浑身火辣辣的疼,她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凭借那股意志,冲了出来。
小男孩摇晃着她的手臂,在她耳边惊慌的呼喊。
周稚梨感觉声音很近又很远。
但他还安全活着就好。
“妈妈,你醒醒!不要睡!”
恍惚间,她听到有脚步声,有孩子的声音,一抹冷冽雪松香,不是她闻惯陆司瑾身上的气息强行侵入她的认知。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掀起沉重的眼皮,只隐约看到一张俊美到凌厉的脸,下颌线绷紧,薄唇抿成直线,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一个完全陌生,气势惊人的男人。
他到底是谁?
昏迷前最后一刻,她被人拥入了怀中。
意识从深不见底的黑潭挣扎上浮。
周稚梨费力睁开眼皮,视线里映出晃动的白色天花板,她眨了眨眼,涣散的焦距慢慢凝聚。
记忆汹涌而至,她喉咙干得发疼,下意识惊呼。
“孩子……”
“别动。”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瞬间攫住她所有注意力。
周稚梨猛地转过头。
病房角落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男人穿着剪裁精良的黑色衬衫,袖子随意挽起,他像是在办公,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淡漠抬起眼帘,静静地看着她。
周稚梨瞳孔微颤,这张脸是她在火光中惊鸿一瞥的脸,光从容貌外形就能推测出他的身份有多矜贵。
可是她不理解,两人根本不相识,他为什么会守在她的病房里。
“你是…”
讽刺的是,到现在她竟然还不知道小男孩的姓名。
“他……”
“傅斯安。”
“噢好,安安现在怎么样了?”
“他没事。”男人似乎看穿了她最迫切的问题,声音平稳无波,“没有受伤。”
周稚梨紧绷的心弦松了松,紧接着又有了更大的困惑,她有些不敢与他对视,菱唇动了动。
“是你…救了我们?你是?”
“傅砚礼。”他报出名字,声音依旧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
“那孩子的父亲。”
她不知道该如何和陌生男人相处,撇开视线,语气干涩地道谢。
“谢谢你,傅先生,当时肯付赎金,请给我点时间,我一定偿还这笔钱。”
忽然,门外稚嫩的声音着急的问道。
“爸爸,妈妈醒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