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琉璃碗啊,过去我家成套使,如今只剩一个压箱底,权当念想罢了。”
“柳公子,你是头一个上门的客人,嘿,碰上了就是缘分。你真想买的话,那我咬咬牙,卖了也行。”
“家里三个小子加一个闺女,个个都过惯了好日子,全靠我这把老骨头出来张罗……”
宋酥雅站起身来,微微叹口气,双手在围裙上抹了抹。
说完后还特意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柳仲光脸上。
宋酥雅一边说着,一边拿袖子蹭了蹭眼尾。
“一百两,我就出一百两,那个琉璃碗归我了。”
柳仲光干脆地开口。
原本还想讲讲价的心思彻底熄了火。
他说这话时挺直了腰板,右手重重拍在桌沿上。
周围路过的几个行人听见动静,纷纷侧目望了一眼。
一百两就一百两呗。
反正她屋里那种碗压根不止一个。
“哎哟,柳公子真是心善人!”
宋酥雅嘴上一乐,脸上堆出几分动容。
“您先坐着歇会儿,我这就去把碗涮干净。”
她说完转身往屋后走。
临进门槛前还回头笑了笑。
人一进后厨,她立马咧开嘴角,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她站在灶台边,手扶着墙角的砖缝。
这才刚摆摊不到半炷香。
就有个财大气粗的小少爷送钱上门,不是好运是什么?
她低头看了眼灶台上整齐码好的五个玻璃碗。
她随手挑了一个最显眼的拿在手里,心里盘算着下一个能卖出什么价。
热水配上丝瓜瓤子来回几刷,玻璃碗光亮如新。
宋酥雅擦得细细的,捧出来时还故意露出一副心疼不舍的模样。
她用布巾把碗裹好,慢慢走到桌前,双手将它递过去,指尖微微发抖,好像交出去的是传家宝。
“祖宗风光也到不了三代啊,柳公子,您算是个实诚人了。”
柳仲光压着内心的狂喜不敢表露。
天呐,这么清透闪亮的琉璃碗,平日里有钱都难找地方买!
等柳仲光抱着碗走远。
宋酥雅数着手里的百两银票外带一两散碎银子。
她一张一张翻开银票对着阳光照了照。
确认无误后才小心翼翼塞进怀里。
那枚碎银子被她攥在手心。
我可真是个做生意的奇才!
赚钱还能这么轻松?
“林紫玥,你还知道回来?娘呢?你把她一个人扔在外头?”
路亭舟见只有林紫玥进门,脸色当即就变了。
他原本坐在椅子上看账本。
听见门响抬头一看,却不见母亲身影,顿时站起身来。
“娘在租下的铺子里,她说今天要开门营业。”
林紫玥低声答。
“我不知道她到底准备卖啥,但她兴致那么高,我也实在不忍心泼冷水。”
她说完低下头,手指绞着袖口边的一根线头。
“你这话啥意思?”
路亭舟眉头皱紧。
“娘说要开个小饭馆,可厨房空空如也,连米都没买一粒,怎么开?”
林紫玥眉头紧锁,语气里透着担忧。
“那天她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拿着一把新买的算盘,一边拨弄一边念叨菜谱里的配料。灶台是昨天才砌的,砖头还带着湿气,瓦匠刚走不久。她说要请街口的老张头来当厨子,每月给三百文工钱。我问她米粮从哪儿来,她只笑眯眯地说,万事开头难,慢慢就会好的。”
“但我真的很久没见过她这么开心的样子了,所以……就没多问。”
林紫玥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她说话时眼睛亮亮的,嘴角一直翘着,连眼角的皱纹都像是舒展开了。我记得上一次见她这样,还是爹还在世的时候。我实在不忍心泼冷水,哪怕心里再不安,也只好先顺着她的话点头。”
“照你这么说,娘是闲得发慌,随便找个事儿解闷?”
路亭舟坐在椅子上,手中的茶杯重重放在桌上。
他拧着眉,目光转向妹妹。
“紫玥,她从你那儿拿了多少钱?五十两?一百两?还是更多?你总得有个数吧!”
林紫玥默默掏出那张借据。
“你自己看吧,每一分都是娘亲自要的。”
“那天她在东厢房里写的,墨迹还没干就让我收好。她说,亲兄弟明算账,免得将来有人说闲话。我当时想拦,可她坚持要写,说是为我好。”
“五十两?!你是不是傻了?就这么由着她糟蹋钱?还有这欠条是怎么回事?你让她签字画押?林紫玥,你还是不是路家的儿媳妇?”
路亭舟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过地面。
“她是咱娘啊!是我的亲妈,你的婆婆!用你五十两你还叫她写欠条?林紫玥,你怎么能狠得下这个心?”
他的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茶碗跳了一下。
水洒出来,在木纹上洇开一片深色。
“我狠心?”
林紫玥望着他,眼神里全是震惊。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才成婚两年,他就能说出这种伤透人心的话来。
难道我在他眼里,已经讨厌到这种地步了吗?
“这字……是她自己写的。”
林紫玥声音发颤,轻声辩解。
“我没有逼她写,也没有提过钱的事。是她主动找我,说要立个凭证,清清楚楚,谁也不吃亏。”
“就算这字据真是娘给的,可你接过去算怎么回事?难道你还真打算让亲妈还钱不成?”
路亭舟脸色阴沉,盯着地上的碎片。
“我今天才算看明白了,林紫玥,你在心里压根就没拿我当丈夫,也没把娘当自家人。”
“谁家闺女会收婆婆打的欠条啊!”
他抬手抹了把脸。
林紫玥心口像被石头堵住,又酸又疼。
“我要真不把自己当路家的人,就不会把宅子拿出来住,不会掏自己的私房钱贴补家用,更不会天天起早贪黑做饭洗衣。”
“路亭舟,你摸摸胸口问问自己,我哪件事没做到位?凭啥要听你这么糟践我?”
“你现在是要拿这些事讨赏了?”
路亭舟失望透顶,冷声道。
“当初答应这门亲事,我现在肠子都悔青了。你们林家人,果真一个比一个凉薄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