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猛的撞上船头,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两人的衣襟。
远处石滩上,火光照着雪亮的生铁铡刀,刀刃正被缓缓的抬起。
红莲水师的巨锚砸进了江底淤泥。
几百艘战船被迫停在石滩前三里外,江水湍急。
石滩上点满了火把,将黑夜照得跟白天似的。
一百座铡刀沿江排开,刀刃泛着冷光。
每座铡刀下面,都按着一个光头和尚。
刽子手提着厚背砍刀站在一旁,光着膀子,胸口全是毛。
总督府的副将站在前面的一块大石头上。
他手里拿着半片带血的木鱼,用力的敲着生锈的铁面甲,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太原王有令!红莲妖女再敢往前一步,一刻钟斩首十人!”
副将喊得唾沫星子乱飞。
“妖僧玄寂!你不想普渡寺绝后,就立刻滚下船来自杀!”
顺着副将长刀指的方向看去。
首座大师被吊在中间的一座高木台上。
两根精钢倒钩,直接穿透了他干瘦的锁骨。
血顺着破烂僧衣往下滴,在脚下的木板上积成一滩暗红色。
老和尚闭着眼,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默默的念着佛经。
主舰甲板上,气氛陡然一冷。
“殿下,退一步吧,那毕竟是大师的师门。”裴昭拖着受伤的腿走上前。
云岫拔出腰间长剑,猛的掷向点将台的粗木柱。
剑身插进硬木三寸,剑尾还在不停的抖。
“传我军令,全军不退半步!”
云岫转过身,抬手直指石滩。
“弓弩手准备!所有床弩换重型破甲箭,绞盘上满。他们要是敢放冷箭,就给我把那片地犁平!”
甲板上的太湖水匪将领们都愣住了,互相看了看,眼神里都是惊愕。
这女人就是个疯子。
连自己男人的师门死活都不管,心也太狠了。
以后落到她手里,肯定没好下场。
玄寂死死的盯着高台上的首座大师。
黑气顺着他的脖子往上爬。
左手掌心的暗红魔眼剧烈的跳着,手背青筋暴起,化为紫黑。
他膝盖微弯,右脚在甲板上踩出了一片裂纹。
云岫一把揪住玄寂的衣领,将他狠狠的按在船帮上。
“你下去就是送死。”
云岫盯着玄寂扭曲的脸。
“萧彻在水底布了绝神网。你那点魔气一沾水就会被吸干,还怎么救人?”
玄寂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
云岫凑到他耳边,热气吹在他的耳朵上。
“师父要救。但不能按他的规矩来。杀人,我们是专业的。”
这时,云岫给裴昭打了个手势。
裴昭马上明白过来,悄悄的退后,混进了底舱的阴影里。
他快速的挑了五十个水性好的老水匪。
这些人脱掉上衣,嘴里都咬了一颗黑色的药丸。
这药丸能让他们在水下憋气半个时辰。
但十二个时辰内必须吃解药,不然就会肠穿肚烂的死掉。
五十道黑影顺着船尾的锚链,悄无声息的滑进冰冷的江水。
他们顺着水底的暗流,往石滩侧面的悬崖绕去。
床弩齐射会伤到那些和尚。
让玄寂下水,又会中了萧彻的埋伏。
水鬼小队从侧面爬悬崖还需要时间。
现在只能先拖着。
云岫从角落搬来一张紫檀木小几,直接摆在船头前面。
两坛陈年花雕被重重的放在桌上。
她盘腿坐下,拍开泥封,倒满两只粗瓷大碗。
酒倒的太满,洒了一些在甲板上。
“萧彻养的狗,叫得还挺响。”
云岫端起瓷碗,隔着江面,冲着石滩上的副将举了举。
“你们主子在京城当缩头乌龟,让你们来江边喂鱼?”
副将气得抽出腰刀,用刀背狠狠的砸在旁边一个年轻和尚的光头上。
那和尚痛叫一声摔倒在地,头上见了血。
“妖女!死到临头还嘴硬!还有半炷香!”副将放声大吼。
云岫慢条斯理的喝完碗里的酒,将空碗重重的摔在甲板上。
瓷片碎了一地。
“有种现在就动手。看看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床弩快。”
副将看着船头那个悠哉喝酒的红衣女人,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他想过红莲水师会拼死冲过来。
也想过对方会下跪求饶。
就是没料到,这女人根本不在乎和尚的死活。
这棋该怎么下?
真砍了和尚,手里就没了威胁的本钱。
要是不砍,军威扫地,回京也是个死。
副将拿刀的手心全是冷汗,滑腻腻的,刀柄都快抓不稳了。
一刻钟很快就到了。
江风夹着水汽扑面而来。
裴昭的人还没有发出信号。
副将举起右手,恶狠狠的盯着水面。
没有退路了。
“时间到!给我斩!”
副将猛的挥下右手。
十个光膀子的刽子手同时拉动机关。
几百斤重的生铁刀刃轰的掉了下来。
前排的十个年轻和尚,双手被反绑在木桩上。
他们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
十颗光头齐刷刷滚落在石滩上。
脖子里的血瞬间喷出来,染红了江边的浅滩。
浓烈的血腥味顺着江风,飘到了主舰的船头。
独眼水匪倒吸一口凉气,提刀的手抖了起来。
这总督府的兵真敢杀,那可都是出家人。
云岫依旧盘腿坐在小几前。
她的一只手死死的抓着桌沿,指甲直接抠进了紫檀木里,断了两根。
不能动。
一动,敌人就会发现悬崖那边的动静,水鬼小队就全完了。
玄寂的身体僵住了。
他死死的盯着那十颗滚在泥水里的头颅,看着江水被染成了暗红色。
玄寂脑子里全是那些和尚在普渡寺后山扫落叶的场景,还有每天清晨整齐的诵经声。
现在,什么都没了。
副将站在巨石上,看着人头落地,胸口剧烈的起伏。
他抹了一把溅在铁面甲上的血。
红莲水师那边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连一根箭都没射过来。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第二排准备!”副将红着眼大吼。
“再过一刻钟,还不滚下船,就把另外十个秃驴按上去!”
总督府的士兵开始拖拽下一批僧人。
僧人们手无寸铁,跌跌撞撞的被推到满是血的铡刀下面。
首座大师吊在高台上。
两根钢钩在冷风中晃动,撕扯着皮肉。
他睁开眼,视线越过江面,落在主舰船头的玄寂身上。
老和尚的嘴唇微动,口型很清楚。
勿动妄念。
黑色的气浪从玄寂体内爆开。
气流直接掀翻了面前的小几,酒坛碎了一地。
陈年花雕洒在甲板上,混着远处的血腥气。
玄寂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满头青黑短发无风自动。
他左半边身子的僧袍瞬间炸成了布条。
青黑鳞片从肩膀一路长到手背。
掌心的魔眼完全睁开。
暗红光芒刺穿了江上的夜色。
血管高高的凸起,里面流淌着浓稠的黑液。
他眼中只剩下杀意。
云岫站起身,大步跨到玄寂面前。
她一把抓起玄寂那只长满鳞片、带着魔眼的左手。
魔眼的温度很高。
两人皮肤接触的瞬间,云岫的掌心直接冒起一缕白烟。
云岫死死的抓住他的左手,猛的刺进自己右边的肩膀。
指甲直接切开暗金皮甲。
刺穿皮肉,顶到了肩骨。
鲜血瞬间涌出,顺着玄寂的指缝往下流。
那血液里泛着淡淡暗金光芒。
龙脉图腾的力量顺着血液,直接灌进了魔眼之中。
“用我的血,开魔眼,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