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农户三代累死也挣不来这么多。
消息传出去,恐怕会有无数人连夜翻山越岭赶过来。
江湖上多少人为一锭银子拼命,更何况是百两黄金。
刀疤脸知道这笔钱足够打动很多人。
哪怕是最冷漠的郎中,听到这个数目也会心动。
“我晓得,我会尽心。”
蒋芸娘点点头,手里的扇子不停。
顿了顿,她抬头问他:“你们下午不是有人去镇上了?既然那时候主子命稳住了,为啥不再请个正经大夫来瞧瞧?”
刀疤脸听罢,坦然答道:“阿龙专门去问过镇上的大夫。几个郎中看了药方,都说这方子配得准,正是外伤后该补气血的路子。镇上好几家都开不出更合适的,也就没必要多此一举了。”
他顿了顿,眯起眼看着她。
“蒋姑娘,你说自己只认得些草药,没治过这么重的伤。可你这一手安排下来,怎么看都不像生手。”
这话听着客气,其实藏着试探。
蒋芸娘低着头,盯着炉膛里跳动的火光,脸上面无表情。
“我要真有经验,下午就不会吐得昏天黑地了。”
蒋芸娘拼命压下心里的慌乱,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抱怨道。
“你们都拿刀指着我了,我不干能行吗?”
她脸上的恼火倒是半点不假。
刀疤脸见状,反倒有点尴尬,挠了挠头,闭上嘴不再说话,悻悻地站起身走开了。
等她用眼角瞄到那人离开屋子,才暗暗松了口气,心跳慢慢稳下来。
这地方偏得连鸟都不愿意落脚,会认字已经够扎眼了。
要是再惹人起疑,怕是命都保不住。
药煮好后,她舀进小碗,吹了又吹,等到凉得差不多才端过去喂那男人喝下。
那人喝了药就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大伙儿翻出一床旧被子盖在他身上,又在屋外生了火,把烧红的炭放进盆里,悄悄搬进来放在他边上取暖。
屋子里终于有了些暖意,空气也不再那么刺骨。
蒋芸娘一开始缩在墙角。
可冷风钻衣服缝,实在扛不住,最后只能蹭到炭盆边。
她把双手拢在盆沿上,借着微弱的热气来回搓揉。
刀疤脸瞅她冻得直抖,顺手扯了件披风扔给她。
“谢了。”
刀疤脸扭过脸去,没应声。
她刚抓起披风想裹上,一股浓得发臭的馊味扑鼻而来,喉咙一紧差点呕出来。
血腥混着臭汗,呛得脑门直发麻,这句谢谢真该憋回去。
按理说她不该挑,可那味道实在顶不住,披风根本没法贴身,只好将就盖在腿上,两只手死死扒着炭盆边哈气暖和。
腿上的破披风边缘已经脱线,露出里面乌黑发硬的棉絮。
更没想到的是,这间破庙连个干净角落都没有,所有人都挤在一起过夜。
她一个外来的女人,还是个刚救完人的,处境其实并不安稳。
她知道这些男人看她的眼神不太一样。
正这么想着,阿龙掀帘子进来,怀里抱着一床厚实的棉被。
棉被看着是新的,边角还带着浆洗过的,被他往地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几步走到蒋芸娘跟前,放下被子。
“你男人送来的。”
几个靠墙坐着的人立刻抬起了头,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是成野!
她心头一颤,没想到那个老实巴交的成野会想到她,还特意跑一趟。
她伸手摸了摸被面,还没开口,刀疤脸突然伸手把她腿上的破披风一把抽走,咧嘴笑道:“哎哟,还是小两口贴心啊,比咱们这群糙汉子强多了。”
披风落地时扬起一小片灰,他用脚尖踢了踢,又弯腰捡起来往自己肩上一搭,故意抖了两下。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大男人全都哄笑起来。
蒋芸娘僵着脸不敢笑,更不敢搭腔。
刚才一心救人煎药,竟忘了自己处在什么处境里。
就在那一瞬间,她猛地回过神。
她一个人,被困在一群会功夫的男人中间,像只误闯狼窝的小兔子,危险得很。
若这些人起了歹心,她连逃出这扇门的机会都没有。
她背脊发凉,冷汗顺着肋骨往下淌。
原本犯困的脑子一下子清醒得不行。
她不敢躺下,把新被子披在肩上,蜷坐在炭盆旁,脑袋埋进膝盖,假装打盹。
手指悄悄攥住了袖子里的一根银簪。
连想去趟茅房都不敢提,连咳嗽都不敢大声。
一直熬到夜深,听见旁边几人都开始打呼噜、点头瞌睡。
她才敢偷偷挪动一下发麻的腿,换了个姿势。
脖子又僵又疼,她忍不住抬头甩了甩脑袋。
可就这么一瞥,目光扫到了躺在那边的男人。
她本来只想确认他有没有好转,却忽然发现他的脸颊不像之前那样灰白,反而透出异样的红晕。
不对……他脸怎么有点发烫?
刚才明明体温正常,怎么几个时辰过去反倒热了起来?
她心猛地一跳,赶紧撑着地想去查看,结果腿麻得太狠,没站稳,“咚”地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砸得生疼。
眼前一阵发黑,疼得倒抽冷气。
这动静也惊动了刀疤脸,他立刻睁开眼往这边看过来。
他一手搭在腰间的短刀上,缓缓坐直身子,嘴角依旧挂着那抹让人不舒服的笑。
“怎么了这是?”
蒋芸娘没理他,顾不上腿上的疼,手脚并用地蹭到那男人跟前,伸手往他脑门一摸。
烫得吓人。
“烧起来了!赶紧拿水来,再找块干净布巾。”
她一边说着,一边低头查看男人的脸色和呼吸频率。
刀疤脸一听,立马照办。
他转身就冲门口的人吼。
“还愣着干什么?取水!翻包袱找布!”
这一闹腾,原本在角落打盹的几个人全睁开了眼,迷迷糊糊盯着这边,脸上全是惊色。
不一会儿,水端过来了。
一只破碗盛着清水,边缘还有裂痕,但水很干净。
布巾是从一件旧衣上撕下来的。
虽然旧了些,倒是洗过,勉强算得上洁净。
蒋芸娘拿布浸湿拧干,盖在他额头上,又擦他脖子、胸口、胳膊底下这些地方。
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下,她也没空去擦。
刀疤脸站在旁边,眼都不眨,声音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