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抬脚就要往屋里闯,嘴里还念叨。
“一天到晚喊断亲,真断了,以后你在成家被人欺负,找谁哭去?”
一只手已经推开半扇门板,另一只手撩起衣襟。
“用不着你操心。”
蒋芸娘堵在门口,“我死是活都跟你们林家没关系。”
她伸手拦着,可林秀兰身子一矮,从她胳膊底下钻了进去。
蒋芸娘反应不及,手臂落了个空。
她立刻转身,快步跟入屋内。
进了屋就跟进贼窝似的,眼睛四处乱瞟。
一眼就瞅见桌上剩下那几张没收的饼。
也不打招呼,抓起一张就啃。
蒋芸娘二话不说冲过去,一把从她嘴里往外扯。
那张被啃过的小半块饼掉在地上,沾了尘土。
随后揪着她后脖领子直接推出门,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丢不丢人?天没亮就上门抢吃的!”
“咋,蒋家穷疯了,养不起你这张嘴,逼你到处讨食?”
林秀兰眼睛瞪得溜圆,根本没想到从前那个软趴趴的闺女敢这么对她。
“蒋芸娘!我是你亲娘!你敢动我?!”
蒋芸娘压根不想废话,厉声吼道:“这次只扯你头发,再不滚,信不信我拿菜刀砍你!”
她太了解蒋家人那套赖皮把戏。
这次不把他们彻底堵回去,下次准保又得上门占便宜。
林秀兰气得手指头直抖,指着蒋芸娘脸都憋成了猪肝色。
突然她眼睛一眯,顺势就往地上一坐。
“哎呀老天爷瞎了眼啊!亲生闺女要逼死老娘啊!”
“都说当爹娘的没一个有错,我辛辛苦苦养大的丫头,如今反手就要我命啊!”
蒋芸娘早就见识过她这套泼妇耍横的本事,心里清楚这根本不是哭给自己看的。
她回头一瞥。
果然,成野就站在那儿,静静看着这一出闹剧。
蒋芸娘心里头早就门儿清,林秀兰这回是冲着便宜来的。
她今天一大早就站在村口往这边张望,眼神盯着成家牛车走近的方向不放。
那副模样根本不是惦记女儿出嫁后过得好不好。
而是算准了成家借牛车来接人,能带的东西多。
林秀兰从来不做亏本买卖。
平日里连一根针都要计较三分利,如今上门绝不是为了叙亲情。
这女人嘴皮子溜得很。
演起苦情戏来连眼皮都不带眨的,心肠却比腊月的风还冷。
她在村里装可怜多年,逢人就说自己拉扯几个孩子不容易。
可背地里克扣女儿口粮,把好东西全留给儿子。
蒋芸娘小时候吃馊饭、穿补丁摞补丁的衣服,就是这个当娘的一手安排的。
现在倒好,看女婿家有点家底,立刻换了一副面孔登门讨要。
不等成野开口劝,蒋芸娘就甩出一句。
“你别插手!”
成野本来已经抬脚往前迈了一步,听见这话立刻停下动作。
他清楚自家媳妇的脾气,平时再温顺的人,触到逆鳞也不会退让半分。
村里人都知道蒋家母女生分。
可亲眼看见亲生母亲被女儿这般冷待,还是觉得心头一紧。
成野不想掺和这种家务事,更怕万一闹出乱子影响两家关系。
那边林秀兰还在地上撒泼打滚。
蒋芸娘转身直奔厨房,顺手抄起了昨天刚磨的菜刀。
林秀兰在地上滚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目光死死盯住那把刀。
她拎着刀二话不说就冲林秀兰劈过去。
林秀兰这才反应过来,翻身就想往后躲。
但蒋芸娘来势太快,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刺耳声响。
林秀兰魂都吓飞了,一个驴打滚躲开,尖叫道:“你疯啦?敢砍你亲娘?”
可蒋芸娘压根不吃这套。
刀锋划出的风都贴着她的脑门走。
第二次挥刀更快更狠,刀刃离头皮只差几寸。
她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女儿不再任由自己拿捏。
林秀兰顾不上装可怜了,一边跳脚闪避,一边喊:“我真有事找你!有正经事!”
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手扶住牛车才勉强站稳。
眼看着蒋芸娘再次逼近,她只能沿着牛车边缘来回躲闪。
她被逼到牛车另一头,蒋芸娘堵在这一边。
成野怕闹出人命,也怕牛受惊,连忙凑上前护住蒋芸娘。
“放手!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
成野不肯松劲,拼着力气硬拽,终于将刀从她手中夺下。
“先听她说完,别动手,别吃亏。”
他喘着粗气说道,一手紧紧攥住菜刀,另一手挡在两人中间。
牛在一旁焦躁地甩尾巴,鼻孔喷出白气。
等他把菜刀夺下来时,林秀兰才敢喘大气。
她瘫坐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脸色发白。
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沾湿了衣领。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要挨上一刀。
这死丫头从前不是最软和的吗?
怎么如今变得这样不留情面,下手一点余地都不给?
难道真是嫁了个好人家,腰杆子硬了?
“有话说话,别瞎嚎!”
蒋芸娘冷冷瞪她。
林秀兰撇嘴哼了一声,慢悠悠道:“你不是嫁人了么?按老规矩,新女婿该给丈母娘一家扯布做新衣。”
“你爷爷奶奶跟咱分灶过了,就不麻烦他们。可你爹、我和你弟弟的衣裳你得出。”
她掰着手指数着人数,说得格外认真。
旁边的成野听得眉头紧锁,却依旧沉默。
“我也不多要,一人一套棉袄就够了。”
实际上一套棉袄要用不少布料,还要配上棉花,花费不小。
“你两个妹妹嘛,穿你剩下的旧棉衣就行。我这是给你省钱,回头别说我这个当娘的不疼你。”
提到两个妹妹时特意加重了语气,暗示自己并未亏待她们。
可蒋芸娘清楚,那两个旧棉衣早就破得没法见人。
这话一出,蒋芸娘火气腾地一下就冒顶了。
“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瞧见成野借牛车,你就鼻子嗅过来占便宜?”
她猛地往前踏一步,手指直指林秀兰的脸,浑身颤抖。
“啥狗屁规矩?张家定亲那会儿咋没听说要送衣服?”
脑子里闪过姐姐出嫁时的情景。
家里穷,男方没提这些,也没人要求回礼。
如今轮到自己,倒冒出这么多讲究。
“扯布给你做棉衣?你要不要我给你扯块布准备后事啊?”
她冷笑出声,话语毫不留情。
周围村民听见动静纷纷探头张望,但没人敢上前劝。
都知道蒋家母女不对付,谁也不想惹祸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