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你爹早跟你讲透了,你想干啥,只管放手去干。咱俩不拦,但下次出门前,务必吱一声,省得我们提心吊胆守门口。”
张梨花边说边掏帕子擦掉女儿额头的汗珠。
“今天这一出闹完,村里啊,怕是要起波澜喽。”
“王云雅!!”
话音未落,盛清清像颗炮弹似的从人群后头冲出来。
她额角沁着汗珠,头发散了几缕贴在脸颊上。
一眼扫过王家人,目光在王云雅脸上停顿半秒。
“爷爷!我查清了!今晚这事,就是王福华家干的!”
话音刚落,盛村长立马停了手。
其他村民也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
“福华,真有这事?”
盛村长皱着眉头,一步跨过来。
“盛村长,这事儿……”
“爹!娘!”
王福华才刚吐出仨字,王云雅就哇一声哭开了。
她两只小手死死攥住衣角,指甲泛白,肩膀剧烈抽动。
“都怪我,全是我惹出来的祸!”
“闺女,咋了这是?”
王福华赶紧蹲下,膝盖压进松软的泥地里。
他指尖碰到孩子滚烫的脸颊,皱眉问:“今晚上林子里那档子事,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王云雅鼻子一吸,泪珠子还在打转,眼睛却猛地扫向站在人群里、横眉竖眼的盛清清。
“盛清清说她们家顿顿吃松茸,还老炫耀。我以前不小心惹过她,她就硬逼我半夜进山采,我哪敢一个人去啊?只好叫上二哥和四姐陪我……谁知道半道撞上野猪群!”
“王云雅你瞎咧咧啥?我啥时候让你摸黑进林子挖松茸了?!”
盛清清气得抬手就要冲过来,左脚刚迈出去,就被她爹一把拽住后脖领子。
布料被扯得绷紧,她脖子一仰,整个人踉跄两步才站稳。
“爹!她满嘴跑火车!”
“我跑啥火车?你自个儿逢人就吹:‘我家松茸都是现摘的,隔两天就进一趟山!’你不让我去,难不成你家松茸是天上掉下来的?”
王云雅梗着脖子,声音都劈叉了,喉头上下滚动,脸涨得通红,就为了让旁边一圈乡亲听得清清楚楚。
“去年腊月,你把耳环甩进冰窟窿里,硬逼我跳下去捞,我烧得糊里糊涂躺了三天!是你把我耳环碰掉的!我让你捞回来,没让你赔,已经够仁义了!”
盛清清万万没想到,平时连说话都带颤音的王云雅,今天竟敢当着全村人的面撕破脸。
“你耳朵上好好的戴着耳环,它能自己蹦进水里?”
王云雅一口气把憋了好几年的话全倒出来。
“你还当着我爹面说过:‘我们家的户口本,是你爷爷开恩批的。你们王家想在百家村住下去,就得老实磕头、低头走路!要是惹我不高兴,让我爷爷一句话,就把你们全轰出村!’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我说了又怎样?本来就是这么回事!你王家当年连块落脚的地都没有,要不是我家松口,你爹连泥巴房都盖不起来!”
“行了!”
盛春来脸色铁青,额角青筋突突跳动,一把把女儿往身后拽。
“清清,你给我住嘴!这事儿轮不到你开口!”
“爹!”
盛清清彻底炸了,脚在地上跺得咚咚响。
“你自个儿说的!王福华就是个软蛋!踩他脑袋撒尿他都只敢咽口水!你还跟你媳妇合计呢,等王云雅再长一岁,就许给我们家儿子当童养媳!你亲口说的,说她眼皮子浅,没见过世面,好拿捏!还说她早晚得认命,给咱家生儿子、伺候公婆、守灶台!”
王福华没吭声,两只手攥得咔咔响,指节泛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爹你看,我都说透了吧?王福华屁都不敢放一个,所以王云雅讲的那些,压根儿……”
“啪!”
盛春来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清清。”
柳月娥扑过去把闺女一把抱住,手轻轻摸着她发烫的脸蛋。
“你瞧这小脸,立马就鼓起来了!”
她猛地扭过头,盯着丈夫,眉头拧成疙瘩。
“有啥话不能坐下来慢慢讲?非得抬手打娃?”
王琳琅心里直乐,爹这回真是够绝的。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完全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早就知道村长一家会赖账,也料到盛春来会上门装无辜,所以提前做了准备。
盛清清缩在柳月娥怀里,手死死捂着脸,嘴角绷成一条线。
“还敢使眼色?”
盛春来嗓子一提,立马吓得盛清清把脑袋往她娘胸口一扎,肩膀跟着抖了两下。
她伸手一把扯住女儿胳膊。
“福华啊,你别往心里去。”
盛春来赶紧换上笑模样,冲着王福华摆手。
“清清这孩子就是被家里宠得没边了,小孩子胡说八道,当不得真。”
她声音放软,语气中带着几分讨好。
“说得轻松。”
王琳琅这时候插了话,一直冷眼看着的她缓缓站出来。
“刚才那车是爹从集市拉货回来,半道被你们村长拦下,东西没了,轮子也瘸了。说是借,可到现在影子都没见一个。就为个户口本,硬生生拿我们家捏着欺负?行啊,明天我就进城,找县太爷说道说道,看看这大乾朝的天底下,有没有哪个村子能把人往死里整还不用担责!”
盛春来看她一眼,眼里闪过一缕不爽,面上却堆起笑。
“哟,这位就是从侯府回来的琳琅吧?嘴巴真能说,伶牙俐齿的。”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王琳琅。
见她穿着朴素,毫无富贵气派,心下顿时轻了几分。
“我是不是从侯府回来的,跟你能不能还我爹的东西,没关系。”
王琳琅转身挽住王福华的手臂,声音清脆。
“爹,我记得县太爷小儿子小时候常跟我一块爬树掏鸟窝,明儿咱进城,我去他家坐坐,顺道问问这事该怎么办。”
她也没吹牛,那小子确实跟她一起长大。
不过后来脑子总不清醒,动不动流口水,她嫌烦,就不搭理他了。
小时候两家关系还算不错,县太爷夫人还送过她几件旧衣裳。
后来她进侯府当差,那边也没再联系。
但这份渊源,现在刚好能拿来用一用。
“可能……是我爹一时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