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车库门口那卷破旧的塑料帘子猛地被掀开。
两道刺眼的光柱劈进来。
光晕尽头,一辆灰头土脸的越野车缓缓驶入。
前保险杠歪着,车身坑坑洼洼,全是划痕。
四个大轮子“咚”一声压过减速带,最后“哐当”一下,停在他们面前。
是陆乘枭!
他居然真回来了!
宋亦一口气卡在胸口,差点没喘上来。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结果下一秒,车门一开,那人往那儿一站。
她眼眶直接发烫。
陆乘枭靠在车边,左手搭着车门框,右手按着额头。
头上裹着一圈白纱布,边缘微微透出点淡红。
脸色灰败,眼下青黑,眼神空荡荡的。
他看宋亦那一眼。
没有从前那种沉甸甸的盯劲儿,也没有惯常的宠溺劲儿。
就……平平淡淡,冷冷清清。
好像她是路边突然跳出来、拦着他问路的外地游客。
他目光滑过宋亦,扫了眼陆擎苍,又往他们身后的幻影车上瞥了一眼,眉心轻轻皱起。
“你们在这儿干啥?”
宋亦一下子觉得这人陌生得可怕。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手悄悄攥紧,指甲陷进肉里,才没让声音发抖。
指节泛白,掌心渗出薄薄一层冷汗。
“我……就是想找你,怕联系不上,过来碰碰运气。”
“找我?”
陆乘枭顿了一下,扭头问陆擎苍。
“二哥,她说这话,啥意思?”
宋亦脸一下子烧起来,又臊又难堪。
她咬牙补了一句。
“字面上的意思,还能有啥别的?”
可陆乘枭根本不接这茬。
他没点头,没摇头,也没回应那句反问,只是把问题原封不动地抛了回来。
眼神还是冷的,盯着她继续问:“这位姑娘,咱俩……很熟?”
宋亦听见自己耳膜嗡的一响,眼前视野晃了一瞬,喉头猛地一缩。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连指尖都凉透了。
呼吸停了半拍,心跳却在胸腔里狠狠撞了两下,又迅速沉下去。
陆擎苍也当场愣住,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没过几分钟,陆文鸾坐的那辆黑车就到了。
车门打开,她踩着高跟鞋下来。
“宋小姐,方便上楼聊两句吗?”
话是问句,可人已经抬脚往楼梯口走了。
宋亦刚张嘴,他就摆手打断,压根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转头冲身后几个穿黑西装的保镖一扬下巴。
人墙立马围上来,严严实实把宋亦和陆乘枭隔开。
宋亦心里清楚,眼前这位怕是全场唯一拎得清状况的人,干脆点头跟着上了二楼小客厅。
手机根本没摸到,刚进车库就被当场截住。
更绝的是,陆文鸾甩出一份孕检单。
宋亦气得指尖发颤。
“这单子是老三亲自盯的!他让医院改的!”
陆文鸾眉毛一挑。
“哦?老三花大价钱找人p图,专给你造一张假怀孕报告?图啥?”
“……”
宋亦一挽袖子,露出手腕。
“行,抽血!再验一次,马上验!”
她把左手伸过去,手腕内侧青色血管微微凸起。
“算啦。”
陆文鸾靠进沙发里。
“我可不敢学老三那样硬来。万一惊着肚子里的小家伙,那可不好收场。”
他视线落在她小腹位置,停顿两秒,又抬起。
“我在这儿蹲了整整三天!就算是街边捡来的流浪猫,主人也得喂口饭、说句缘由吧!你们倒好,关人像关牲口,连个名头都不给!”
陆文鸾往后一靠,脸上笑意撤光:“你要是今天没撞见阿枭,我还能当没这回事,放你走。可你偏偏拉着老二直奔车库,这不是送上门来添堵?”
他左手搭在扶手上,食指轻轻敲了两下,停住。
“宋小姐,没人提醒过你吗?你这张嘴,甜得发齁,说出来的话却带钩子;笑得春风拂面,下手专戳男人软肋。可惜啊,我那个傻弟弟,正好栽你手里。”
他右眉微抬:“他昨天自己把止痛药倒进马桶,冲了三次水。”
“哇,给我扣这么高一顶帽子,我该烧香还是放鞭炮?”
宋亦仰起头直视他。
“行,您划道儿!我听着呢,到底要怎么着?”
陆文鸾收起玩味劲儿,身体前倾,双肘撑膝,十指交叉。
“你见过阿枭现在的样子,也知道他眼下有多脆弱。放你回去?等于把火种扔进柴堆。”
“宋小姐,将心比心,最近这摊子事儿,真经不起一点风吹草动。”
“不行!”
宋亦手指猛地往前一抓,只想攥住那张纸撕碎!
陆文鸾手腕向斜上方一抖。
纸张哗啦裂开,碎成七八片,飘了一地。
宋亦僵在那儿,盯着地上碎纸屑。
“宋小姐别慌,学校那边,陆家自会出面打招呼;至于宋家嘛……”
陆文鸾夹着那份报告抬起来,纸页边缘泛着冷硬折光。
“有它在手,足够说话算数了。你爸妈那边,自然懂分寸。”
“我可以留下,但有个小请求。”
陆文鸾斜倚着椅背:“讲。”
“我想家了……能让我打个电话回去吗?”
陆文鸾笑了一声:“你手机不在我这儿呀。要不你去问问阿枭?”
“行。”
宋亦一秒都不想多待。
她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转身就往门外走。
刚踏出门口,一眼就看见陆乘枭靠在廊柱边。
他站的位置离门框不到两步,袖口挽到小臂中间。
“阿枭。”
陆文鸾从后头走了过来。
“最近你别出门,在家好好歇着。宋小姐会留下照看你的起居,但该守的规矩,一条也不能破。”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宋亦:“特别是你啊,姑娘。老辈人常说,头三个月胎像最娇气,人得心平气和,不能大喜大怒。”
“孩子?”
陆乘枭一愣,转头盯住宋亦。
那双眼睛还是原来的桃花眼,可眼神里一点热乎气都没了。
他扯了下嘴角:“这娃……真确定是我的?”
宋亦整个人僵了一下。
“三爷,我也没指望您立马信我。是陆总亲自开口让我留下的。您要是不信,现在打个电话问他,他就在楼下。”
“问他?”
陆乘枭抬手松了松领口。
他眉心拧成疙瘩,鼻翼微微翕张。
“你说孩子是我的,反倒让我去问大哥?这逻辑是从哪个歪理邪说里现刨出来的?”
宋亦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陆乘枭手指突然掐住宋亦下巴,力道重得她下意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