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许问道：“据说殿试的文章是由天子亲自审阅，能出什么事？”
“与三爷一同进入殿试的人当中，有一位姓庄的贡士，他与三爷在同一个书院念书，三爷还在书院时就名声大噪，回回考试都拔得头筹。这姓庄的家中有权势，殿试时买通了考官，在誊写试卷的环节调换了他与三爷的试卷。”
“什么？还能这样做！”谢清许惊呆了，这世上的黑暗远比她想象的要多。
“结果就是三爷名落孙山，那个姓庄的榜上有名。”
谢清许道：“三爷确实可惜。不过话说回来，三爷既然有这样的才干，那来年再考就是，是金子总会发光！”
春兰叹了一口气：“若仅仅如此，那倒也还好，毕竟三爷有真才实学，总有一天会考上。可偏偏造化弄人。谁也没想到那姓庄的顶替了三爷的文章后竟然中了榜眼之位。按我大昭惯例，每年科举的前三甲文章都要公开供人评鉴阅读。”
“三爷读了榜眼的文章，立马勃然大怒，说什么也要去为自己去讨回公道。”
“祁家众人都知道那姓庄的在朝中有倚仗，纷纷阻拦三爷，劝他咽下这个亏，以待来年。可三爷不肯，硬是将那姓庄的告上了府衙。”
“就是这一冲动出了事，府衙接了三爷的状子后转头就告诉了姓庄的，府衙上下全部被打点过，他们不但反过来指责三爷污蔑，还凭空捏造三爷科考舞弊。最终的结果就是三爷被打了三十个板子，被判舞弊，终身不得参与科考！”
谢清许久久回不过神来。
这就是天意弄人吧？那姓庄的顶替了考卷，倘若只是中榜，并未进前三甲，或许祁渡舟一辈子也不会知道这件事，他还能安然无虞地参加第二次殿试。
偏偏那篇文章中了榜眼，将一切都揭开在他的眼前，十几岁的少年如何能忍得了这样的委屈？
他拼尽全力撞得头破血流，结果却变得更糟，纵使他满腹经纶，最终也沦为权力的垫脚石。
春兰又继续说道：“三爷科举之路一断，老太爷振兴家族的希望彻底破灭，酒喝的也更多，他斥责三爷意气用事，有时醉的太厉害就会殴打妻儿。三爷为了保护老夫人，对老太爷动了手，有好几次三爷被关进了柴房不给吃喝。那时候的祁家乱糟糟的，连狗见了都要绕道。”
“在一天夜里，老太爷喝酒喝的太多，直接猝死在了酒馆里。祁家众人筹钱卖了副棺材，为他收了尸，葬在郊外。”
春兰说完后，四周静悄悄的一片，偶尔传来一阵阵风吹树叶的声音。
“因为老太爷离世，所以三爷就去从军了？”谢清许思量了半晌才问道。
“不。”春兰摇头。
“正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老太爷离世，三爷放心不下老夫人，便在城里一家书铺寻了一份抄写的活来养家。就在这时，三爷收到了退婚书。”
“退婚书？三爷除了在青城以外，还定过婚？”
“三爷有个青梅竹马，二人年纪相仿，在十五岁那年订了婚。老太爷被罢官后祁家没落，对方欣赏三爷文才，也没有悔婚。当知道三爷科举无望，那女子便亲自拿着婚书上门退婚。三爷受到羞辱，一气之下从军了。”
“不知那女子嫁到了何处，三爷现在位极人臣。她一定后悔当初退了三爷的婚。”
“未必。”春兰道：“那女子退了婚后就入宫选秀女去了，她现在身居高位，她的名讳我可不敢提。”
谢清许不禁感慨：“三爷也太惨了，被第一任未婚妻抛弃，第二任未婚妻又因自己惨死。”
“你也听过三爷在青城县那未婚妻的事？”
“我偶尔有听人提到过，说是三爷带兵回京勤王时，未婚妻被土匪杀了，头还悬挂在城楼上。三爷至今未娶妻就是因为她。”
“三爷那是因为愧疚，那女子也算是对他有救命之恩。”
“她救过三爷的命？”
“算是吧。”春兰一说到这，忍不住再次叹气：“三爷以前可真是多灾多难。他熟读兵法，从军后屡立战功，升职速度那是前所未有的快，才短短几年时间就升到了五品参谋。后来羌国突袭边境，三爷献计在绝佳地点截断了羌国的援军，大败羌军，又立下了战功。可他升职得过快，便也遭到了上级的忌惮。”
“三爷在众目睽睽之下献计击退羌国，这个功劳是赖不掉的，按律应该官升半级。他的上级因为过于忌惮他，特意将他调派到青城担任从四品总兵。来了一个明升暗降。”
“青城那个地方虽然离京城不远，可山路十分陡峭崎岖，难通车马，穷的是叮当响，周边的倭寇多到难以剿灭，士兵甚至发不出军饷，朝廷国库告急，也只能视而不见。”
“士兵拿不到钱就容易发生暴乱，前两任的青城总兵就是因为镇压不住士兵暴乱，被朝廷革职问罪。三爷自然成了下一个待宰羔羊。”
“三爷上任后，想办法召集了当地几个富裕的乡绅集资。那时的朝廷腐败，人人自危，没人愿意掏出银子支持军饷。就在最难的时候，一个富商女站了出来。”
“这女子家中几代都做着丝绸生意，她家的丝绸庄遍布许多地方。家中这一代只有她和一个妹妹。她对三爷一见倾心，声称只要三爷娶她，她就会拿出半数家产赠予三爷，可解燃眉之急。”
“那女子的父亲也双手赞成，毕竟士农工商，商人最末，他们也想借着这个机会用银两改变家族地位。”
“三爷应了下来，与那女子定了婚约，女子也信守承诺，将一半家财捐出。”
“有了这一大笔钱，士兵都领到了军饷，青城的兵乱也就解除了。三爷趁势带兵剿匪。青城周边的匪徒一日不除，青城就一日不得真正安定。”
“这些匪徒盘旋周边多年，想要一网打尽非一日之功。在与山匪周旋的时候，那女子又额外捐出了更多银两支持三爷剿匪。”
“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皇宫发生了叛乱，三爷收到消息立马带兵回京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