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嬷嬷也对这个名字不陌生。
她比陆渺渺反应快多了,当即护在陆渺渺身前:“什么李秀娘张秀娘?我们小姐不认识!”
李秀娘红了眼眶,好半晌才憋住泪,哽咽道:“民妇是来给小姐梳头的喜娘,让民妇给您梳头吧?求您了,民妇来沾沾您的喜气,看着您出嫁,民妇就会归家去,谁也不会知道。”
或许是血脉天性,陆渺渺看着面前慈祥又温柔的妇人软着嗓音哀求,她心头也莫名跟着难受起来。
“好。”她颤声点头。
虽然两人都不敢相认,但弥漫在两人之间的氛围无声地蔓延开,彼此莫名心照不宣。
突然,娘俩再也绷不住了,抱在一起抱头痛哭起来。
张嬷嬷叹了口气,到底没阻止,只是默默去关了房门。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会客厅。
因为是嫁侧妃,而且手段不光彩,因此平阳侯府的人只宴请了两桌人,都是近亲的亲戚和族人。
陆夫人正疲惫地应付宾客。
昨夜,陆渺渺哭着喊着说嫁妆少了,爹娘不爱她了。
陆夫人无法,又和陆钧掏空了家底,将家里所有的积蓄全部添置到陆渺渺的嫁妆单子里,又安慰人到半夜,这才勉强歇下。
突然,有个小厮凑到陆承泽耳边小声嘀咕了什么。
陆承泽脸色微变,凑到陆承胤耳朵边说话。
陆承胤又传给陆钧。
陆钧传给了木婉清。
一家子四人随便找了个借口开溜,进了内院书房。
书桌上赫然放着一个盒子。
盒子里便是陆家暗卫调查的结果。
四人对视一眼,最后选择让木婉清去开盒子。
木婉清有些迫不及待地开了箱子,将里面的信件全拿出来拆封。
越看,她脸色越差。
每看完一张信,她就将信传阅给旁边人。
木婉清看完所有的信,跌坐在椅子上,怒极反笑。
好啊,好啊!
黎家村那对贱人!
当年不仅调包了她的孩子,还将她的孩子磋磨成什么样子了?
原来黎清欢竟是她的亲生女儿!
盒子里的信事无巨细地写了这些年黎清欢在黎家的生活。
她是如何被磋磨,如何被虐待殴打。
黎家人怎么敢的?!
他们陆家将不属于自己的女儿当成掌上明珠娇养长大,黎家那对夫妻却像是生怕她的女儿死不了似的!
最让她失望心寒的是,盒子里还有陆渺渺和黎家人往来的书信。
代表着她早就知道了一切。
可她非但不告知他们,反倒在黎清欢入京后,千方百计地想要抹黑她,排挤她。
木婉清只要一回想起每次宴会上陆渺渺对黎清欢的排挤和捉弄,她的心头就多了一道血痕。
那是她的亲生女儿啊!
木婉清忍不住回想起黎清欢第一次来陆父时的乖巧温顺,当街替张夫人殴打醉汉时的英勇。
对长辈也孝顺又用心,会给张夫人熬工序复杂的鲫鱼汤。
在天觉寺的时候,也是乖巧又伶俐,还能讨太后欢心。
木婉清想到这些,心都要疼死了。
难怪她每次见到黎清欢,都觉得格外的亲近!
这哪儿是有缘分啊!
分明是血脉里天生的东西!
再往后看,则是一些关于陆渺渺和黎家人来往的信件。
包括陆渺渺想让黎家人杀了黎清欢的信件。
还有黎家人出于胆小不敢动手,任由黎清欢跟着宋家人去了京都的报信信件。
往后,则是关于陆渺渺的一些跟踪信件,里面详细记录了陆渺渺是如何与太子取得联系,又是如何调动太子的暗卫去刺杀黎清欢的。
幸好都被宋宿和承王的人暗中给挡下了。
越看到后面,木婉清越是生气。
陆渺渺她怎么敢的?
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竟然要杀了她的亲生女儿?
难道陆家养了她这么多年,她就一点感恩之心都没有吗?
书房里几人看完信,都沉默下来。
陆承泽想到什么似的,突然道:“难怪那次在马场上,渺渺会突然用银针扎马,激怒马去冲撞黎清欢,若是那次没有宋宿在旁,怕是我们的亲妹妹早就死在马蹄底下了!”
几人闻言抬头看他。
陆承泽便将承王妃马球宴会那日的事情简单说了下。
别人可能不知道,但是他们自家人都是清楚的。
那银针可不就是他们打给陆渺渺防身用的吗?
她从小就和陆家其他所有人不一样,不爱舞刀弄枪,也不喜欢打打杀杀,身子骨也比他们家人柔弱太多。
原本他们都以为,只是因为她是个女子,因而对她格外疼惜怜爱许多。
特意打了银针给她贴身带着防身。
没成想,却成了差点儿害死他们至亲的凶器!
陆承胤微微蹙眉:“此事,怕是三弟早就知晓了。”
众人这才想起来,当初找到陆承风的时候,他就说了,梅花胎记,亲生妹妹之类的。
只是被陆渺渺含糊过去了。
如今看来,可不就是信件里当初黎家人写给陆渺渺的内容吗?
老三定然是看到了,所以才突然犯了疯病,跑出府去要找亲妹妹。
这可真是冥冥之中上天注定。
谁能想到,阴差阳错,还真让他找到亲妹妹了呢?
木婉清突然噌的一下站起来:“不行!我不能让她带着本该属于清欢的嫁妆出嫁!她做梦!”
她起身风风火火地带着人往陆渺渺的院子去。
留下父子三人面面相觑。
信息冲击太大了,其实他们还有点不太敢相信。
但今日到底是大婚,真闹出什么来,大家面上也难堪。
几人只好跟了过去。
刚到院门口,却被木婉清抬手制住,作了个噤声的动作。
几人趴在院子门外,听到了里面的动静。
下人们都在院子里清点嫁妆,陆渺渺房门紧闭,里面传出低低的交谈声。
旁人站在院子里也未必听得清楚里面在说什么。
偏偏陆家这些人,各个都是武艺高强的武将,耳力惊人。
想要听清里面的动静简直轻而易举。
陆渺渺委屈的哭声就这么传进了院外人的耳朵里。
“娘!只有你愿意来送我出嫁,陆家人待我一点也不好!他们偌大的家业,只给我这么点嫁妆。”
“今日是我出嫁的日子,他们却嫌弃我只是当侧妃,都不来送我,为什么你要把我送到这冷心冷情的家里来!”
“你以为我日子好过吗?”
“我和陆家人根本就是两条心,他们不愿给我撑腰谋划,连这桩婚事都是我自己带着张嬷嬷谋划出来的!”
陆渺渺一边哭着,一边趴在李秀娘怀里,仿佛要将这些日子的委屈和憋闷全部发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