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欢望着她:“那你……”
孔元香怔然地望着她:“我还没拿到和离书呢,他也死得太快了。那我岂不是要带着寡妇的名头过一辈子?”
黎清欢到嘴的安慰拐了个弯:“唔……反正人都死了,这么着好像也行?”
孔元香叹了口气:“东家你说,如果我不托主子帮忙来京中找他,是不是他就不会死了?”
她心里怪怪的,总觉得是自己杀了人。
黎清欢奇怪地看着她:“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关你什么事?人的寿数如何都是在阎王爷生死簿上定好的。”
“就算你不来,他也是要死的。”
她说得太过笃定和理所当然。
笃定得孔元香都以为她亲自去过地府了。
总而言之,人死了便死了。
黎清欢抱了抱她:“好了元香,先前不知道他还活着的时候,你们娘俩不也生活得好好的吗?”
“只要有我清欢百味在一日,便有你们娘俩赚一日。”
孔元香许久没被人这样抱过,一时有些缓不过来,只觉得黎清欢的怀抱又软又香,莫名还很有安全感。
孔元香心底那点因为死了人的恐慌也渐渐被驱散。
她软和了语气:“谢谢东家。”
她想了想下,又说:“东家,我这边的事情都结束了,想离开京都。”
黎清欢愣了下:“你要走?去哪儿?”
孔元香有点不好意思:“不瞒东家说,我有点想去其他地方开酒楼分店,不知道您愿不愿意给我这个权限……”
“我也想像东家一样,做出一番大事业来!”
黎清欢一下就回想起先前宋宿告诉她,未来孔元香是皇商的事情。
她噗嗤一声笑起来:“当然愿意了!”
不论孔元香日后能不能成皇商,她都愿意帮孔元香。
她欣赏这种会主动愿意要,主动想要把日子过好的女人。
其实孔元香手里还有白鹤楼的股,哪怕她什么都不干,靠着当账房先生,还有拿白鹤楼股份的钱,也能过得不错。
但她没有。
她有野心有抱负。
黎清欢欣赏这样的人。
她想了下:“这样吧,已经快到年底了,你先在清欢百味当账房,年后开春了方便行走,你再去。”
孔元香笑着点头:“多谢东家!”
她也正是这样想的呢。
晚上。
黎清欢比平日更早地回了府,正想将事情同宋宿说,却见宋宿回来时带着一身血腥气。
她微微皱眉:“宋宿,你身上怎么那么大一股腥味?”
宋宿进门的脚步微顿,不答反问:“今日怎么回来得这样早?”
黎清欢:“店里有元香看着,我就早点回来了。”
宋宿便道:“我先去洗澡,一会再陪你吃饭。”
黎清欢闻言,便也只好按下话头。
宋宿沐浴完出来,换了身家里常穿的宽松白袍,松松垮垮的锦缎裹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形勾勒得挺拔又劲瘦。
长发用簪子随意挽着。
这会倒是有点读书人文弱俊美的模样了。
黎清欢知道,这人才不文弱。
她一百八十多斤的时候,他就能将她单手抱起来,压在榻上。
他强迫她坐在他身上,他光靠腰,就能把她颠得七荤八素……
黎清欢清了清嗓子,尴尬地别开视线。
宋宿坐在她面前,“饿了吗?”
黎清欢囫囵点头:“有点。”
宋宿便让石头去传膳。
平常宋父宋母年纪大,饭点早,睡得也早。
宋宿时常要天黑了才回来,一家人便不常在一起吃饭。
他们俩人吃饭,只简单传了三菜一汤。
主要是宋宿吃。
他饭量较大,平日没什么事都是要吃两大碗饭起步的。
但吃相很斯文干净。
也只有在看到他的饭量时,她才能勉强找到点他还是庄稼汉出身的痕迹。
黎清欢一边吃饭,一边将孔元香告诉给她的事情分享给了宋宿。
这人不知什么时候染上的毛病,日日都会缠着她,让她将平日发生的那些琐碎事都分享给他。
少一日不说,他便要恼。
生气了也不吱声,只一味地缠着她,折腾她到天亮。
怎么哄也不管用,只顾埋头发力。
仿佛要将她小肚子都给捅穿似的。
几次之后,黎清欢便知道怕了,日日记着给他分享日常。
他也会有来有往地将平日里做的事情也都告知给她。
拜他所赐,她也知道了他平日里都在干什么。
也才终于知道,他和顾昀礼他们都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宋宿听到她的话,也不算惊讶:“驸马的死也不算意外。”
“原本是想让太子杀的,被太平自己失手杀害了,也是一样的效果。”
黎清欢不解:“什么效果?”
宋宿:“离间太平和太子。”
太子身边如今孤立无援,唯有太平方可帮忙回护一二。
太平是皇帝最喜欢的公主,她的母亲出自宋家,兵权之重,需梁秋辞和平阳侯府加起来才能与之抗衡。
而太平的母亲只有她这么一个公主,其地位和话语权自然不言而喻。
太平和太子之间隔着驸马的死,结果可想而知。
宋宿想到什么似的,又道:“所以,太子最近一定会极力去拉拢平阳侯府。”
黎清欢了然地点了点头:“还有一个月,陆渺渺就要出嫁了。”
宋宿点头,又莞尔似的笑道:“出嫁当日,我替你送一份大礼到平阳侯府去。”
黎清欢:“你是说……平阳侯府派出去调查身世的探子?”
宋宿点头。
黎清欢算了下时间,咧嘴一笑:“应该能赶得及。”
宋宿望向她。
黎清欢露出个缺德的笑容:“我还把黎家人给接来京都了。”
亲女儿出嫁,亲爹娘怎么能不在呢?
承王顾昀礼带着赈灾粮浩浩荡荡地从京都出发,南下去救济灾民。
转眼,便是一个月后。
京都地处北方,虽然还只是十一月,但已经开始下雪了。
黎清欢本就身体寒凉,得黎梨帮忙扎针调理后,身体已经好多了。
但冬季还是需要多在意些,不能轻易受寒。
于是宋宿便将她团在院子里,不许她跟着黎平安那虎丫头一起没轻没重地日日赏雪,堆雪人打雪仗。
今日太子娶侧妃。
虽然是侧妃,但为了讨好平阳侯府,倒也还算庄重。
太子府热闹地办了酒席,宴请了诸多大臣。
黎清欢蹭上了热闹,跟着张夫人去了平阳侯府吃酒。
陆渺渺正在房间里梳妆打扮。
今日是她的好日子,还不到三更天她就被喊起来了。
这会已经上好了妆,只是不能穿大红色的凤冠霞帔,只能穿着桃红色的衣裳出嫁。
其实她知道,因着她主动下药爬上太子床一世,家中人与她生了嫌隙。
这会她在房间里等着太子府的人来接,可爹娘还有三个哥哥都没来看她。
说是在外面应酬,可她侧妃之身,到底是妾室,平阳侯府并未举办多隆重的酒宴。
只有一院子的奴仆和张嬷嬷陪着她。
院子里放着她要抬去太子府的嫁妆。
这些都早就已经准备好的。
娘亲说,平阳侯府的家底,大半都在这里了。
她不信,旁敲侧击问母亲要了好几次。
用的借口大多是“我是嫁去天家,嫁妆太单薄未免不好看”、“大婚之日,平阳侯府的脸不能丢”之类的借口。
可母亲就是无动于衷,只有这区区十里红妆,里面装的东西虽然华贵,但与皇家相比到底还少些看头。
陆渺渺心中有些委屈,觉得母亲重男轻女,定然是将家私都藏着了。
因而这几日一直和母亲怄气。
若是平常,陆夫人早来哄她了。
可她待嫁的这些日子,陆夫人一次也没来看她。
连成婚之前要注意的事情都是张嬷嬷告诉给她的。
陆渺渺红着眼眶看着给自己梳妆的张嬷嬷,拉住她的手:“嬷嬷,你比我亲娘还对我好,日后去了太子府,只有咱们二人相依为命了。”
张嬷嬷大为感动地反握住了她的手:“小姐别怕,老奴会一直陪着你的。”
突然,外面的婢女进来:“小姐,梳头的福寿喜娘到了。”
大盛习俗,正妻嫁娶,需要请八字有福气且年过半百的喜娘来给新娘子梳头。
陆渺渺是侧妃,因而平阳侯府以不合规矩为由,并未给她找喜娘。
但陆渺渺心有不甘,偷偷让张嬷嬷去外面找了喜娘来。
张嬷嬷摆手:“让人进来。”
穿着喜庆红衣的妇人进来,一看到陆渺渺便立时哄了眼眶:“丫儿!”
陆渺渺皱眉:“你……”
那妇人声音哽咽:“我……我叫李秀娘啊。”
房间里有个嬷嬷在,李秀娘也没敢盲目认亲。
倒是陆渺渺,一听这个名字,惊得当场站起来,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