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让辛念难受的事，那眼球像是认准了她，被她大力甩手，试图扔出去时。
竟也纹丝不动的，牢牢镶嵌在她掌心。
见她惶恐的看过来，还装无辜的朝她眨了眨眼。
红白相间的眼球在辛念看来恶劣极了。
辛念：“……”
她抖着手，吓得赶忙转开视线，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她想到裴绍所说的话，便将眼球魔尊与心魔联系到了一起。
她没出息的瞬间红了眼睛，只觉今日怕是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一边还用力地扒着掌心，像被变态人类吸着，却只能徒劳挣扎的小奶猫。
掌心的眼球完全不知她的焦躁，还有闲情逸致地转着红白相间的血红眼珠。
上边看看，下边看看。
最后，目光直直落在辛念那张狼狈流泪的脸上。
眼球似乎是欺负够了辛念。
终于舍得从辛念手心之中跳出来，跃上她正挂着剔透泪珠的睫毛之上。
在辛念骤缩的瞳孔之中，用他自己的睫毛抿掉了辛念的泪水。
辛念缓过神时，眼球又跳到了她的手中。
亲昵的，像极了裴绍以往蹭她的模样，左边蹭三下，右边蹭三下……
辛念：“……”
她几乎是不可置信的脱口唤道：“昭明？”
眼球顿住，抬眸看了她一眼。
欣喜的又来蹭她。
辛念白着脸，倏地挪开视线，强迫自己不再继续看下去。
假的，是心魔，一定是心魔正在冒充昭明！
目的一定是让她怀疑裴绍。
她不会上当的。
辛念的目光在熟悉的、瓦蓝的学校课桌上划过。
她现在居然回到高中了。
彼时，她穿着上下蓝黑的运动校服，安安静静趴在位置上休息，不长不短的马尾坠在胳膊边缘。
课间时分，周围都是互相打闹的同学们，前桌闲聊，后桌做题。
不知何时，打球归来的同桌男生将校服外套甩在桌上。
弓着身子便从桌肚里拿出矿泉水瓶来，瓶子被他一双大手捏得嘎吱嘎吱作响。
翻找半天没察觉到纸巾的踪影，用潮热的手肘拐了辛念桌上的手臂一下，力度不小。
将她推得一晃，人差点栽倒下去。
“辛念，你有纸吗？”
辛念睡得迷糊，被大力弄醒，也好脾气的懵懵睁开眼。
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尚未开封的花哨纸巾递了过去。
她还记得这个人，上辈子与她当了三年的同桌，还追求过她，但后面因为毕业她还没回应，便也就不了了之。
与他做同桌时，辛念碍于这人活力十足，性格霸道，还经常不客气的问她要东西。
生怕他欺负她，所以整整高中三年，她都不太敢对他摆出冷脸来拒绝。
现在想来，真的好软弱。
脑中思绪纷杂，辛念想着想着，便莫名开始自怨自艾。
总想着，她当时不喜欢这人的行径，怎么就不能雄起一把，与这人吵一架。
就算吵起来又能怎么样！
大不了就是被找老师找家长……啊，她没家长。
这个男生有……
父母可以给他撑腰。
辛念看着看着，便不自觉沉浸了进去。
看见高中时期的她，在上课后，被那男生抢过书来一起看时。
还指点着高中的她：“快站起来！
把书抢回来！
别让他抢！”
完全意识不到，现在的她正处在心魔构建的场景之中。
更没注意到，她这一说话，背后便出现了一层若有似无的晦涩烟气。
那是心魔。
裴绍找到辛念时，她已然不知何时，坐在了高中时期的书桌上。
原本高中课堂上的辛念，不知何时，已经被正握着眼球的辛念替换掉。
她正抱着沉重的书包，可怜巴巴地缩在硬椅子上。
一身校服外套不知扔去哪里，只穿着裸露手臂的半截袖校服。
身边的男同桌指着她黑色的书包，不客气的嘲笑：“你书包是黑色的。
黑色都是男生背的！
你一个小女生，背个男生背的黑色书包，也不嫌磕碜！”
辛念雪白的手臂紧紧勒着墨黑的书包，像是正保护贵重物品。
那男生毫不客气：“你皮肤跟死人一样白！”
辛念咬着嘴唇。
“唉，辛念，你看你嘴唇多厚，一点都不好看。”
说话的男生语调带着让人不适的批评。
仿佛不按照那男生口中的样子生长，辛念便犯了天大的错一样。
辛念忍不住摸了摸嘴唇。
被她握在掌心的眼球安慰着凑到她唇上来贴贴。
可辛念已经完全被心魔控制大半，根本感受不到眼球的存在。
裴绍见状蹙起眉，环顾周围，周身气息彻底冷了下来。
随手按死越来越靠近她，即将吃掉她神志的心魔。
裴绍终于有时间去仔细看她。
陌生的楼宇，陌生的人，陌生的装扮。
是她的前世。
裴绍见她明明满脸不适，显然已经是压抑到极致的表情。
心里庆幸他来的快，若她真的发了怒，才正是心魔吞噬掉她神志的最佳时机。
若她被吞噬掉神志……
裴绍不敢继续想下去，上前一步，大手一把按在辛念瘦弱颤抖的肩头。
裴绍这一下，宛若混沌的天地被劈开一道刺眼的亮光。
辛念猛地回神，抬头懵懂看见裴绍那张骨骼分明的脸颊时。
却没像以往一样，第一时间扑进他的怀中求安慰。
而是绷着脸，第一时间回过头去。
一把拎起沉重的黑色书包，抡到了同桌男生的头上。
‘砰！’的一声。
世界寂静了。
辛念长出一口气，反驳道：“涂口红要厚嘴唇才漂亮。”
“穿鲜艳颜色也要白皮肤的衣服才漂亮。”
“黑色的书包也很衬我！”
“我爱长什么样就什么样，我喜欢就够了！
跟你没关系！”
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回音在空荡荡的屋内盘旋。
眼球在她掌心跳动两下，似是在赞同。
辛念掌心痒痒的，张开手便见红白相间的眼球正在看她。
她顿了下。
最后，还是忍不住红了眼，转身一把扑到裴绍的怀中。
近乎是哭嚎的抽噎着，郑重对裴绍求道：
“魔、魔是坏蛋！我不喜欢魔！
魔杀人如麻，我会被杀的……”
“昭明，我不想死，也不想离开你。”
所以，你别变成魔，好不好。
——
嗤，刚刚还说不要别人束缚她。
现在却来告诉我她不喜欢魔。
要束缚我。
坏猫！
坏猫！
坏猫！
就会欺负我。
【裴绍日记（1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