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骁尘盯着她。
三秒。
五秒。
十秒。
然后他惨然一笑。
笑容扭曲，带着血污，看起来狰狞又悲哀。
“不。”他说，声音低下去，“你不是苏沐。”
苏沐愣住。
“这里不可能出现苏沐。”祁骁尘继续说，眼睛盯着她，但眼神涣散，像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话落，他动了。
动作快得超出人类极限。
弯腰，起身，拳风凌冽，直冲苏沐腹部。
苏沐心头一悸。
她下意识后退，但拳风已经刮到面前。
她能感觉到那力道——足以打碎岩石，打断肋骨。
耳边海森语速极快：
“我给你暂时的力量。你先制服他。”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沐感觉到一股热流涌进四肢百骸。
肌肉膨胀，骨骼作响，青筋在手臂上清晰浮现。
力量。
不符合这个身体的力量。
祁骁尘的拳头到了。
苏沐侧身，闪避。
动作比她想象中快，拳头擦着她腰侧掠过，带起的风压吹乱她的头发。
祁骁尘一击不中，立刻变招。
他转身，尾鳍横扫，黑色鳞片边缘锋利如刀，划向苏沐脖颈。
苏沐低头，鳞片擦着她头皮飞过，削掉几缕发丝。
她没办法反击。
只能被动闪躲。
祁骁尘眼睛里的红光越来越盛，像两盏烧红的炭。
他攻势越来越猛，三叉戟虽然断了，但他用拳头，用尾鳍，用鳞片，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杀意。
苏沐注意到，他的动作有细微的僵硬。
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操控，关节转动不自然，肌肉收缩有延迟。
他被控制了。
苏沐眯起眼睛。
在祁骁尘又一次冲过来时，她没躲。
她伸手，抓住自己衬衫下摆，用力一扯——
纽扣崩飞。
白色衬衫脱下来，她手臂一扬，衬衫朝祁骁尘脸上丢去。
祁骁尘动作一顿。
他下意识伸手去抓衬衫。
指尖触到布料，衬衫瞬间燃烧——他身上的黑色鳞片温度极高，像烧红的铁。
火焰吞没衬衫。
就在这一秒的空档，苏沐动了。
她冲过去，拳头握紧，手臂肌肉绷紧到极限，青筋暴起。
目标是腹部。
拳到。
砰！
沉闷的声响，像重锤砸在沙袋上。
祁骁尘身体弓起，嘴里发出抑制不住的闷哼。
苏沐收拳，准备下一击。
但祁骁尘没动。
他身体顿在原地，弓着腰，低着头，像被按了暂停键。
苏沐愣住。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他的脸。
祁骁尘正直勾勾低头看着她。
目光的落点不是她的脸，是更低的位置。
苏沐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
白色背心在刚才的打斗中撕破了一道口子。
位置正好在胸前，布料裂开，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肤，还有更深处的一抹弧度。
苏沐动作僵住。
三秒。
然后她脸上涌起血色。
不是害羞，是愤怒。
怒火从脚底烧到头顶，耳朵发烫，手指握紧。
她抬头，看向祁骁尘。
祁骁尘还盯着那道裂缝，红色竖瞳里的疯狂褪去一点，换成某种茫然本能的专注。
苏沐咧开嘴，笑了。
嘴角咧开，眼睛眯起，眼角那颗泪痣在充血的脸颊上格外鲜明。
她歪头，脸上似笑非笑，声音放轻，像在说悄悄话：
“好看吗？”
祁骁尘下意识点头。
点完头他才反应过来，眼睛猛地睁大，红色竖瞳收缩，眼神里的茫然被震惊取代。
苏沐笑容扩大。
“好看就对了。”
然后她抬手，握拳，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祁骁尘的脸。
动作熟悉。
角度刁钻。
力道十足。
就像今天早上在沙滩上，她打他的那一拳一样。
砰！
拳头正中鼻梁。
祁骁尘头向后仰，整个人向后倒去，摔在地上。
黑色鳞片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他躺在地上，没动。
许久后，他抬手，捂住鼻子。
指缝里渗出鲜血。
他眨了眨眼。
红色竖瞳逐渐褪色，变回原本的深褐色。
脸颊上的黑色鳞片一片片脱落，露出底下正常的皮肤。
鱼尾收缩，鳞片消失，双腿重新出现。
他变回人类。
祁骁尘放下手，坐起来，看向苏沐。
苏沐还站在他面前，拳头握紧，胸口起伏，白色背心上的裂缝在海水中微微飘动。
两人对视。
祁骁尘嘴角动了动。
然后他笑了。
“大小姐。”他开口，声音还带着点鼻音，但语气已经恢复正常，“下手真狠啊。”
苏沐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转身，走到水晶球旁，弯腰捡起地上的衬衫——已经被烧成灰烬，只剩几片焦黑的布片。
她拿着布片，走回来，扔在祁骁尘脸上。
“赔我。”她说，语气冰冷，“要新的。”
祁骁尘接住布片，看了看，又看了看苏沐背心上的裂缝，笑容更深了。
“行。”他说，“回去就赔。”
两人从水晶球内出来后，金光从祁骁尘周身腾起，像水底炸开的烟火。
黑色鳞片在他皮肤表面浮现又消退，鱼尾的虚影在腰际摆动一瞬后化为光点散去。
他站在原地，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脸上的血污和疯狂已消失无踪。
海森抱着手臂飘在一旁，蓝色长发在金光映照下泛着暖色调。
他嘴角噙着笑，目光落在祁骁尘身上，湛蓝眼底有赞许闪过。
金光持续了约一分钟，逐渐收敛。
祁骁尘睁开眼睛。
瞳孔颜色深了些，隐约有暗流般的纹路一闪而逝。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然后转头看向海森。
海森指着祭坛两侧不知何时出现的两扇石门。
门框是青石雕刻，门板上刻着波浪与三叉戟的图案。
“试炼二和试炼三。”他说，“去吧，速战速决。”
苏沐心情已平复。
她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完好无损，刚才的裂缝和血迹都是试炼幻象。
她看向祁骁尘。
祁骁尘还有些心有余悸，但表情已恢复正常。
他注意到苏沐的目光，视线落在她衣服上，扬唇一笑：
“看来你的衣服不用我赔了。”
苏沐推了推眼镜。
“不行。”她说，“你答应我了。”
祁骁尘耸肩，一副早有预料的表情。
“好吧。”他说，“大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