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果刀。
血。
苏沐倒下去。
他声音嘶哑，像野兽的呜咽。
他猛地抬头，眼睛充血，瞳孔深处有红光闪烁。
周身开始变化。
皮肤表面浮现细密的鳞片，从脚踝开始向上蔓延。
鳞片是黑色的，泛着金属光泽，边缘锋利如刀。
鳞片覆盖全身，然后双腿融合。
骨骼重塑，肌肉拉伸，皮肤撕裂又愈合。
黑色鳞片包裹住新的肢体，末端展开成扇形的尾鳍。
鱼尾。
一条纯黑色覆盖着锋利鳞片的人鱼尾巴。
祁骁尘喘着粗气，撑起上半身。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新形态：腰部以下变成鱼尾，鳞片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
他抬手。
手臂上也覆盖了细密的黑色鳞片，从肩膀延伸到指尖。
指甲变长，变尖，像十把匕首。
他握拳。
空气震荡，发出低沉的嗡鸣。
右手虚握。
一根三叉戟凭空出现。
戟身漆黑，戟刃寒光凛冽，戟柄缠绕着暗红色的纹路，像凝固的血。
祁骁尘握住三叉戟。
重量趁手，触感冰凉。
戟刃映出他的脸：黑色鳞片覆盖脸颊，红色竖瞳，嘴角咧开，露出尖利的牙齿。
他变成了一条人鱼。
黑色的，充满攻击性的人鱼。
面前的水汽开始凝聚。
雾气旋转，收缩，勾勒出人形。
五官，头发，身体，鱼尾——另一个祁骁尘出现在他面前。
一模一样。
黑色鳞片，红色竖瞳，手握三叉戟。
连嘴角那个狰狞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但对面的“祁骁尘”眼神冰冷。
像在看一只蝼蚁，一块石头，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低沉的声音回荡在水汽中，分不清来源：
“我即是你。”
“打败我。”
“试炼通过。”
祁骁尘盯着他。
三秒。
然后他笑了。
“好。”
他握紧三叉戟，尾鳍一摆，身体如箭射出。
……
苏沐坐在祭坛边缘，手里拿着海神钓竿。
她已经钓了九条王级鱼。
金色银色彩虹色，各种稀有鱼类堆在脚边，鳞片反射着祭坛的荧光。
但她没心思看鱼。
她盯着水晶球。
祁骁尘进去已经三个小时。
水晶球内的雾气还在旋转，偶尔闪过几道彩色光点，但看不出里面发生了什么。
海森飘在她旁边，双手抱臂，表情悠闲。
他盯着苏沐的钓竿，蓝色长发随着水流飘动。
“你怎么什么都能钓到？”他开口，声音在水里带着回音，“都被深海警示了，还能这么悠闲钓鱼。”
苏沐瞥了他一眼。
“我怎么知道。”她说，语气平静，“你不是深海的Npc吗？这你不知道？”
海森双手放在后脑勺，整个人仰躺在水里，像躺在看不见的吊床上。
“我又不是海神。”他说，“我怎么知道？管理这片大海的才知道好吧。”
苏沐扬眉。
第一次听说海神的事。
她转头看他：“海神？你见过吗？”
海森嗯哼一声。
“当然。”
“那他是男是女？”
“……”
“长得帅还是丑？”
“……”
“是人鱼还是人？”
“……”
“是boss还是Npc？”
海森转头，湛蓝眼睛盯着苏沐，表情一言难尽。
“你查户口啊？”
苏沐耸肩。
“我只是很好奇而已。”
海森失笑。
他摇摇头，重新看向上方。
透过海水，能看见模糊的太阳光晕，像一枚沉在水底的金币。
“倒也不必这么好奇。”他说，“到了时候，你就会见到他了。我不好直接说。”
苏沐心里有了预料。
她颔首，不再追问。
甩竿，鱼钩没入祭坛外的黑暗水域。
第十条王级鱼上钩。
是条通体透明的水母鱼，身体像果冻，内部有发光的器官闪烁。
苏沐把它提上来，扔在鱼堆里。
水晶球突然变了。
雾气旋转速度加快，内部彩色光点疯狂闪烁。
球体表面浮现细密的裂纹，裂纹里透出红光。
海森面色一变。
他猛地坐起，表情严肃，蓝色长发在水中炸开。
“苏沐。”他声音急促，“把手放上去。”
苏沐拧眉。
她收起鱼竿，走到水晶球前，伸手，掌心贴上球面。
触感冰凉。
下一秒，她眼中光芒变换。
视野被拉进水晶球内部。
水汽弥漫的空间。
两个祁骁尘站在她面前。
一个已经倒下。
人首分离，黑色鳞片散落一地，三叉戟断成两截。
鲜血染红地面，汇成一小滩血泊。
另一个还跪着。
他背对苏沐，手里握着什么——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心脏表面覆盖黑色鳞片，像某种怪物的器官。
他低头，看着心脏，手指收紧。
噗。
心脏被捏爆。
血液和碎肉飞溅，溅到他脸上，溅到黑色鳞片上。
他侧脸沾满血污，红色竖瞳在血光中闪烁，眼神空洞，没有理性。
苏沐心头一颤。
这眼神她见过。
上辈子，祁骁尘加入Npc阵营后，她曾在战场上远远看见过他一次。
那时他就是这种眼神：冰冷，疯狂，像一台杀戮机器。
但那是上辈子。
这辈子，祁骁尘留在她身边，虽然嘴贱欠揍，但眼神一直是活的。
有戏谑，有调侃，偶尔有认真，但从没有过这种……非人的空洞。
海森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语速很快：
“他走火入魔了。你找个办法唤醒他，不然他会死的。”
苏沐气笑了。
“我怎么找办法唤醒他？”
“那就得看你了。”
苏沐磨了磨牙齿。
她盯着祁骁尘的背影。
他还在低头看手里破碎的心脏，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碎肉从指缝间挤出。
她深吸一口气。
试探性地靠近。
一步。两步。三步。
距离缩短到五米。
她开口，声音放轻，像怕惊动什么：
“祁骁尘？”
祁骁尘没反应。
她继续靠近。
直到她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
“祁骁尘？”她又喊了一声。
祁骁尘缓缓抬起头。
脸上血污模糊，红色竖瞳聚焦，落在她脸上。
瞳孔深处有光闪烁，像在辨认。
他嘴唇动了动。
嘶哑的声音，像砂纸摩擦：
“苏沐？”
苏沐心里松了口气。
还认得她。那就没问题。
她立马应答，语气尽量平稳：“是，是我。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