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国寺后山,日影西斜。
刚才那阵阴冷的风似乎只是错觉,但这顿烧烤局,算是彻底没法吃了。
顾九手里捏着那根发黑的银针,蹲在溪边反复冲洗,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在此刻显得格外专业的白布,小心翼翼地将那只死相凄惨的麻雀包裹起来,塞进药箱的最底层。
“嫂子,这玩意儿邪门。”
顾九收起嬉皮笑脸,压低声音,“死而不僵,异香扑鼻。这不是普通的毒,这鸟是被活生生‘炼’死的。这相国寺里,怕是藏着个用毒的高手。”
姜宁正在指挥流云灭火。
她把那一串串还没烤完的羊肉、鸡翅,连同那个昂贵的烧烤架,统统收进箱子里(借着掩护收回空间)。
【废话。】
【黑甲红线蛊,那是南疆的禁术。】
【原书里这玩意儿一出,那是赤地千里,死人无数。现在居然出现在一只鸟身上?】
姜宁擦了擦手上的油渍,看了一眼旁边面色冷凝的谢珩。
“王爷,咱们撤?”姜宁试探道,“这地儿风水不好,咱们换个地方……比如回家煮火锅?”
谢珩没说话。
他按在剑柄上的拇指缓缓摩挲。
那死鸟身上的味道,竟让他体内沉寂已久的寒毒,隐隐有了躁动。
“阿弥陀佛——!”
一声高亢的佛号打破了沉寂。
林子外,一阵急促且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相国寺方丈身披金红袈裟,手持九环锡杖,身后跟着武僧,火急火燎地赶到了现场。
老方丈一眼就看到了那还在冒烟的炭火堆,满地的竹签。
还有一群看起来像砸场子的贵客。
尤其是那个穿着紫衣、一脸回味无穷地剔着牙的豫王。
方丈的脚底板一软,差点当场给跪了。
摄政王这尊杀神就算了,怎么连豫王这个疯子也在?
“罪过,罪过啊!”
方丈双手合十,快步上前,脸上的肥肉随着动作一颤一颤,
“不知摄政王与豫王殿下驾到,老衲有失远迎!实在是该死!”
他虽然嘴上说着该死,眼神却在四周快速扫了一圈。
谢珩负手而立,“方丈这相国寺,倒是热闹。”
“本王不过是带王妃来后山透透气,怎么?方丈这是带人来兴师问罪的?”
“不敢!不敢!”
方丈冷汗直流,掏出帕子擦了擦光头,
“此处乃是荒山野岭,蛇虫鼠蚁众多,老衲是担心王爷千金之躯受损。而且……这烟熏火燎的,实在是有辱王爷尊躯。”
说着,方丈脸上堆起更加殷勤的笑:
“王爷,王妃。老衲已在前面的【菩提禅院】备下了上好的雨前龙井和素斋。”
“那里环境清幽,不仅有暖阁,还有……一位刚云游至此的高僧,法号‘玄机’。”
方丈特意看了一眼姜宁,压低声音,
“玄机大师精通医理命理,尤其擅长调理……那个……子嗣艰难之症。听说王妃此行是为了求愿,何不请大师看看?”
姜宁挑眉。
【哟呵?】
【精准营销啊?】
【我都还没说我是来求子的,这老和尚连专家号都给我挂好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姜宁刚想拒绝。
“医理?”
一直在旁边装死人的萧景,突然来了兴致。
他扔掉手里的牙签,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紫色的衣摆扫过草地上的炭灰。
“正好。”
萧景笑得一脸邪气,
“本王最近也是……身子骨虚,正想找个高僧看看。”
“方丈,不介意多添双筷子吧?”
方丈的脸瞬间苦成了苦瓜。
“这……豫王殿下能赏光,是敝寺的荣幸。”方丈咬着后槽牙说道。
谢珩看了一眼萧景,又看了一眼方丈。
“既然方丈盛情。”
谢珩牵起姜宁的手,“那便去看看这位……玄机大师。”
……
一行人离开了后山。
穿过几重回廊,绕过大雄宝殿,周围的香客逐渐稀少。
菩提禅院位于寺庙最深处,依山而建。
白色玉石铺地,四周种满了名贵的紫竹,院中一口古井,散发着袅袅寒气。
一进院子,顾九就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阿嚏——!”
顾九打了个大喷嚏,揉着鼻子嘟囔,“这院子里种了什么花?怎么这么呛人?”
姜宁也闻到了。
那是一股极其浓郁的檀香味道。
但这香味太刻意了,浓得像是为了掩盖什么腐烂的气息。
“诸位施主,请。”
方丈站在正厅门口,躬身做引,却不再往里走。
“大师喜静,老衲就不进去打扰了。”
谢珩没有犹豫,迈步而入。
屋内光线有些昏暗,四角的铜鹤香炉里吐着青烟。
正中央的蒲团上,盘腿坐着一个老僧。
须发皆白,慈眉善目,一身月白僧袍一尘不染,手里捻着一串紫檀佛珠。
在他面前的茶案上,红泥小火炉正煮着茶,水汽氤氲。
看起来,确是一派得道高僧的模样。
“阿弥陀佛。”
老僧并未起身,只是微微睁眼。
那双眼睛浑浊中透着精光,视线在谢珩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露出一抹悲悯的笑。
“贫僧玄机,恭候摄政王多时了。”
“坐。”
他拂袖一挥。
茶案上,五只青瓷茶杯一字排开,茶汤碧绿,热气腾腾。
姜宁拉着三小只,在谢珩身侧坐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位大师。
【这就是传说中的玄机大师?】
【看着倒是挺像那么回事,跟那些在天桥底下算命骗老太太的大爷一个气质。】
“大师。”
姜宁笑眯眯地开口,
“听说您精通命理?那您给看看,我这面相,是不是大富大贵、长命百岁、以后能继承亿万家产的命?”
玄机大师捻佛珠的手一顿。
亿万……家产?
“施主说笑了。”
玄机大师维持着高深莫测的微笑,
“贫僧观施主印堂,似乎有些……黑气缭绕啊。”
姜宁正要回怼,目光却无意间扫过了玄机大师端茶杯的那只手。
那双手保养得极好,皮肤细腻如婴儿。
但在他左手小拇指的指甲缝深处,却藏着一丝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污垢。
姜宁眼神微凝。
【这大师……出门前也不洗洗手?太不专业了。】
就在这时。
一直跟在后面的萧景,突然一屁股坐在了主位旁边的太师椅上。
他也不客气,端起一杯茶,还没喝,就嫌弃地撇撇嘴:
“这什么破茶?”
“一股子烂树叶味儿。”
萧景把茶杯往桌上一顿,溅出了几滴茶水,
“还不如刚才那串变态辣腰子有味。”
“老和尚,有没有酒?给本王来一壶花雕!”
玄机大师脸上的肌肉,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出家人不沾荤腥。”
玄机大师看向谢珩,声音低沉了几分,
“摄政王,这杯‘悟道茶’,乃是贫僧特意为您调制的。可解百毒,亦可……度人。”
“王爷,请。”
谢珩看着那杯茶。
碧绿的茶汤中,倒映着他冷峻的面容。
而在屋外。
原本敞开的院门,不知何时,已经被一股无形的风,悄无声息地合上了。
“咔哒。”
落锁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姜宁的手,悄悄摸向了袖口(空间)。
那里躺着一瓶特大号的强力杀虫喷雾。
【关门了?】
【行吧。】
【那就看看,今天是谁度谁。】
? ?宝子们!
?
方丈:王爷请喝茶。(内心:我赶紧跑!)
?
玄机大师:天堂有路你不走。
?
姜宁:地狱无门我带杀虫剂闯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