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昨晚。
张秀英就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在那片被称为黑石林的暗礁群里。
有好多好多的大家伙都在等着自己。
像那样的海域。
要么是没有鱼的,要么就是有大货。
张秀英知道自己的第六感是不会骗自己的。
那肯定就是有大货。
深海暗礁。
可是海里的摩天大楼。
那里的海水流速极快。
含氧量极高。
礁石缝隙里长满了各种贝类和藻类。
这种环境。
是大型掠食性鱼类的最爱。
特别是龙胆石斑。
这种鱼生性孤僻且贪婪。
喜欢霸占一个深邃的石洞。
几十年不动窝。
长到几十斤,上百斤的石斑。
鱼皮厚如牛皮,鱼肉嫩如豆腐。
现在的镇国营饭店,这种鱼是按两计价的。
这要是能够搞到一网,就不用担心家里的开销了。
还有……
张秀英不自觉的看了一眼身后的江建国。
半大的小子已经被张秀英还高出一个脑袋,可要是等到他去学校了。
那家里可就没有力气汉子了。
村子里那些红眼的。
特别是隔壁的那几个。
还不得半夜就过来?
正想着这些。
江建国突然就走了过来。
“妈,网理好了,排钩也涂了猪血诱饵。”
张秀英转身看了一眼。
他穿着昨儿个刚买的蓝色的确良衬衫。
却舍不得弄脏。
又在外面套了件破旧的麻布罩衫。
张秀英起身。
拍了拍手上的铁锈。
“建国,今天咱不去浅滩了。”
“咱去黑石林,掏大家伙。”
江建国一听黑石林三个字。
手里的缆绳差点掉地上。
“妈,那儿离岸太远了。”
江建国看着远处模糊的礁石群,心里直打鼓。
张秀英没废话。
一把掀开船尾盖着的破旧帆布,露出底下那台冷硬的大家伙。
“我有这个。”
“建国,走。”
江建国愣了半秒。
随即猛地反应过来。
他熟练地抄起沉甸甸的手摇柄。
插进柴油机的启动孔。
深吸一口气。
双臂发力。
疯狂地转动起来。
“突!”
“突突!”
“突突突!”
一股黑烟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喷薄而出。
十二匹马力的单缸柴油机发出了沉稳有力的律动。
整艘小船剧烈一震。
船尾的水面瞬间被螺旋桨搅得翻江倒海。
“坐稳了。”
张秀英一把压下舵柄。
小船像是一把离弦的箭,劈开波浪,直插黑石林。
没了手摇橹的慢工出细活,不到四十分钟,就到了黑石林。
这里的浪极大,海水深不见底。
水面呈现出一种让人胆寒的墨青色。
张秀英盯着海面。
那种超强的感觉再次袭来。
“减速,熄火。”
柴油机的轰鸣声一停。
四周只剩下海浪撞击礁石的巨响。
“就这儿,放排钩。”
江建国赶忙从箩筐里拎出那一圈圈挂满猪血诱饵的排钩。
他顺着洋流的方向。
将系着重铅坠的钩子一枚枚丢入海中。
一百多枚钩子。
瞬间沉入了暗礁缝隙里。
等待是最磨人的。
约莫过了两刻钟。
张秀英原本搭在船舷边放松的手指,猛地一紧。
系在船舷木桩上的主线瞬间被拉得笔直。
甚至在木头上勒出了一道深深的凹痕。
整艘小船竟然被这股水下的巨力拽得向一侧倾斜。
“中了,大货。”
张秀英脸色一变。
原本冷静的眼睛里爆发出精芒。
她一个箭步冲过去,双手死死扣住尼龙绳。
“建国,快!”
“搭手,别让它钻进石缝里炸鳍。”
江建国扑过来合力一拽。
整个人差点被一股蛮力拽进海里。
“妈,这劲儿……”
“怕不是勾住鲨鱼了吧?”
“屁的鲨鱼,这是石斑王。”
张秀英后背弓成了一张满弦的弩。
两只脚死死抵住船底的横梁。
水底下的大家伙显然是个老手,它在拼命往下钻。
尼龙绳被绷得发出嗡嗡的响声,像是随时会断。
张秀英瞅准鱼儿挣扎的间隙。
猛地往回拽了三五米。
这种博弈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
当水下的影子渐渐清晰。
一抹暗褐色的,布满圆斑的巨大脊背浮出水面时。
江建国直接看傻了眼。
“老天爷……”
“这,这得有多大?”
差不多有一米四五长。
鱼尾猛地一拍水面。
溅起漫天咸涩的海水。
“趁它没力气,起。”
张秀英反手抽出身后磨得锃亮的长铁钩。
看准鱼鳃的位置,手臂肌肉猛地一甩。
铁钩精准地扎入。
“嘿呀!”
母子俩齐声暴喝。
伴随着沉重的出水声。
“哐当”一声巨响,大鱼重重砸在甲板上。
整艘木船都被这一下砸得剧烈晃动。
那大石斑即便离了水。
尾巴还在疯狂拍击甲板。
发出擂鼓般的闷响。
“这一条,起码一百三四十斤。”
张秀英抹了一把汗。
手掌心已经被绳子勒出了血印子。
可她眼里全是狂喜。
接下来的半小时。
好运接二连三。
剩下的排钩拉上来。
不仅有三条五六斤重的极品红斑。
竟然还带上来几只张牙舞爪的大青龙虾。
那青龙虾个头极大,壳子青里透蓝,须子在空气中乱晃。
等到活舱被塞得满满当当。
张秀英才用几块湿漉漉的破麻袋把大石斑遮盖好。
“建国,摇火,回航。”
柴油机的轰鸣声再次响起。
回到村口码头时。
正好是下午赶海人回来最热闹的时候。
还没靠岸。
那十二匹马力柴油机的动静就把岸边的人全招来了。
“哟,这不是张秀英家那台烧油货吗?听声音挺响,不知道捞着啥了。”
王桂花正挎着篮子在岸边抠着指甲缝,阴阳怪气地笑。
“声音响有啥用,油钱都得不少吧?我看啊,就是败家。”
船停稳,张秀英跳下船。
“建国,先把碎货抬上去。”
江建国抬着一筐大青蟹和几条红斑鱼上岸。
那红斑鱼色泽鲜亮,大青蟹只只顶盖肥,看得周围渔民眼睛都直了。
“秀英,你这运气……”一个老渔民惊道。
王桂花瞧见那红斑鱼,嫉妒得心口发堵,却还嘴硬。
“也就几条鱼,显摆啥。”
“都不知道够不够油费的。”
“依我看,还是应该给公家,这样才能存的住钱。”
她一边说着。
一边不怀好意地往船舱里凑。
想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趁着江建国低头拉板车的功夫。
王桂花猛地伸手,掀开了舱底那块湿麻袋。
“我倒要看看你还藏了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