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笔墨?那不早备好了。
苏如言从袖兜里掏出小本本,啪地拍在桌上,狗子叼来毛笔,她顺手一勾,砚台打翻半边。
“写啥?”她歪头问狗子。
狗子嗷呜一声,冲门外面直叫。
她顺着看去,北狄商队刚走,留下的破帐篷还立在城西空地上,旗子烂得像被狗啃过。
“哦——”她拖长音,“又轮到你立功了是吧?”
狗子尾巴摇成电风扇,一个猛子冲出去,四爪带风,直奔那片废营。
她慢悠悠跟上,手里攥着热气球引线,一边走一边嘀咕:“你说你十六回了,再立一次就得评‘年度忠犬’了,奖金给肉干还是给鸡腿?”
到了地头,狗子鼻子贴地,绕圈三圈,突然前爪一顿,在一堆灰烬旁开始疯狂刨土。
“轻点!”她蹲下,“别把证据刨没了。”
狗子不理她,越挖越猛,爪子都快冒火星。
“行行行,你牛。”她退后两步,“我给你录像,回头放戏楼,片名叫《狗比人会破案》。”
终于,土里露出个油纸包。
湿哒哒,臭烘烘,像是腌了三年的咸菜芯。
“这味儿……”她捏鼻,“比我的特制臭豆腐还冲?”
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封信,字迹歪扭,落款处盖了个虎头印——北狄可汗专用章。
“哟呵。”她挑眉,“里应外合攻大胤?谁叛变啦?礼部尚书?户部侍郎?还是哪个天天装清高的御史大人?”
狗子汪了一声,仿佛在说:你自己查去。
“急啥。”她把信塞怀里,“咱先搞波大的。”
转身就往马车跑,掀开帘子,搬出热气球炉子。
狗子跳上来帮忙踩脚蹬,她点火升空,热气一顶,气球晃晃悠悠飘起来。
“坐稳了啊。”她拍拍狗子脑袋,“高空作业,安全第一。”
狗子咧嘴,口水滴在她鞋面上。
“哎你别吐啊!这是新靴子!”她甩脚,“回头记你工资里扣洗鞋钱。”
气球越飞越高,底下的人越看越小,有百姓指指点点:“那不是郡主吗?又上天了?”
“第几次了?十五?十六?”
“管他几回,反正每次上去,北狄就倒霉。”
话音未落,热气球已飘至北狄营地正上方。
风有点大,她差点被吹偏,赶紧拉绳调整角度。
“瞄准——可汗帐篷!”她低声下令。
狗子叼来弓箭,她抽出一支,把信卷成筒绑在箭尾,再附上张纸条:**大胤特产,请查收!**
“发射!”
嗖——
箭穿云而下,精准扎进可汗大帐顶棚,晃悠两下,像根挂腊肠的竹竿。
底下巡逻兵抬头,愣住。
“那……那是啥?”
“不像暗器……倒像送快递的?”
有人壮胆掀帐进去,片刻后疯跑出来:“报——可汗!有人射信进来!”
可汗正在啃羊腿,一听炸了:“谁敢这么干?!”
展开信一看,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紫,最后“哐”地摔了案几,连羊腿都扔出去三丈远。
“哪个王八蛋要跟我里应外合?!”他咆哮,“合你大爷!老子正准备偷袭,你倒先把计划给我曝光了?!”
外头风呼呼吹,信纸哗啦响,那句“大胤内臣愿开城门迎王师”格外刺眼。
可汗气得满营乱转,一脚踹翻煮茶锅,又一脚踢飞传令兵。
“查!给我查是谁写的!”
传令兵趴地上哆嗦:“可、可汗……这信是从天上射下来的……”
“天上?”他瞪眼,“难不成是神仙递状纸?”
“不……是热气球。”
“热气球?”
“就是那个……飘在天上的大气囊,郡主专用座驾。”
可汗抬头,只见高空一抹红影晃悠,隐约传来喇叭声。
下一秒——
“喂——下面的听着!”
扩音喇叭震得鸟群惊飞。
“这叫‘送货上门’服务!”
“不满意可退货,差评直接挂金銮殿!”
可汗气得胡子抖:“苏如言!!!”
“哎——在呢!”她对着喇叭挥手,“您回信记得用顺丰,别拿火器当邮差,上次炸完您自己也挺尴尬是不是?”
狗子在一旁汪汪附和,尾巴摇得像在打节拍。
她低头看北狄营地乱成一锅粥,有人抬梯子想拆箭,有人抱头蹲防恐袭,还有人已经开始收拾包袱准备跑路。
“啧。”她咂舌,“心理防线比豆腐还嫩。”
狗子蹭她腿,示意该走了。
“走啥。”她摆手,“这才哪到哪。”
从怀里掏出第二支箭,这次绑的是抄录副本,箭头还涂了荧光粉——夜光版,专治晚上看不见。
“这回射哪儿?”她眯眼扫视。
狗子爪子一指,正中粮仓屋顶。
“行啊你。”她点头,“懂搞舆论战了。”
箭射出,正中目标,荧光粉洒了一 roof。
夜里看,整片营地像被鬼画符。
“等天黑,他们自己就能演《北狄闹鬼实录》。”她满意收工,“建议加更,片尾曲我来唱。”
狗子打了个哈欠,显然是累了。
“困了?”她摸摸它脑袋,“也是,十六度立功,狗生巅峰了。”
热气球缓缓下降,落地时引来一圈百姓围观。
“郡主!又干啥大事了?”
“没干啥。”她轻描淡写,“就帮北狄可汗读了封家书。”
“他回信了吗?”
“回了。”她指天,“气得冒烟,算不算回信?”
众人哄笑。
她拍拍狗子:“走,回去记档案。”
狗子迈步,突然耳朵一竖,猛地回头看向北狄方向。
她也停下。
远处尘烟微动,似有快马疾驰而来。
但她没动。
狗子也没叫。
两人一狗静静站着,像三尊雕像。
直到那烟近了些,她才低声说:
“下次,该让他们自己送信来了。”
狗子轻轻呜了一声。
她笑了。
转身走向马车,掀帘前顿了顿。
怀里那本小册子,已经翻到第91页。
空白。
等着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