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家议事厅内,魏青山的身形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后,并非直接遁向城东,而是在魏家禁地的一间密室中现身。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件灰扑扑的斗篷披在身上,又服下一枚丹药。
片刻之后,他身上那金丹巅峰的浩瀚气息便被完全遮蔽,整个人看上去,就只是一个气血衰败、行将就木的普通老叟。
做完这一切,他才一步踏出,身形融入阴影,朝着听雨小筑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
身为魏家三百年的供奉,魏青山行事向来滴水不漏,他很清楚,面对一个能让金丹后期强者看门的存在,任何一丝大意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很快,城东山谷的轮廓便出现在眼前。
还未靠近,魏青山便停下了脚步。
他浑浊的眼瞳中,倒映着前方那片看似平静的山谷,空气中,灵气的浓度已经到了一个骇人的地步,几乎凝成实质的白雾,在林间缓缓流动。
寻常修士若能在此地修炼一日,胜过在外界苦修一月。
“好一处洞天福地。”魏青山心中自语,警惕提到了最高。
他沿着山谷边缘行走,枯槁的手指不时凌空划过,感应着无形中笼罩着整片山谷的阵法。
越是探查,他心头的凝重就越深。
这阵法看似无形,却与整片山谷的地脉、灵气、甚至一草一木都完美地融为一体,它不是死物,而是活的。强行闯入,等同于与这整片天地为敌。
魏青山没有一丝一毫的侥幸心理。
他寻了一处阵法灵气流转相对晦涩的节点,盘膝坐下,一动不动,如同一块真正的顽石。
他等了足足一个时辰。
终于,在某一瞬间,阵法的运转出现了一个微乎其微的顿挫,像是人呼吸时的短暂间歇。
就是现在!
魏青山的身影瞬间变得虚幻,化作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影子,在那一刹那的空隙中,挤了进去。
穿过光幕的瞬间,一股沉重如山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要将他的神魂都碾碎。
他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但总算是进来了。
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都停滞了。
院内,分明是一片小型的灵药秘境。
三阶的紫云参被当做萝卜一样种在土里,散发着诱人的药香。
墙角边,几株长势极好的蓝色小草,每一株都蕴含着让他这个金丹巅峰都心惊的精纯木属性能量。
这里的任何一株灵植,拿到外面去,都足以引起一场腥风血雨。
而此刻,它们就这么随意地生长在院子里。
他的目光穿过这片药园,最终定格在了后院的摇椅上。
一个身着素裙的老妇人,正侧躺在摇椅里,双目轻闭,呼吸平稳,似乎正在午睡。
在她脚边,一个粉雕玉琢、头顶开着一朵九色小花的小东西,正和一个侍女玩着丢石子的游戏。
那个侍女,练气一层。
那个小东西,气息古怪,看不透。
而摇椅上的女子……
魏青山下意识地放出神识,小心翼翼地探了过去。
下一刻,他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遍体生寒。
空的!
他的神识扫过,那里什么都没有。就仿佛那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没有丝毫修为的凡人女子。
凡人?
魏青山脑中轰鸣作响。
一个凡人,能住在灵气浓郁到能撑爆筑基修士的洞府里?一个凡人,能让金丹后期的强者甘心看门?一个凡人,能让地脉之灵都化形陪伴?
不可能!
只有一个解释。
返璞归真!
当修为高深到一定境界,超脱于天地法则之上,自身便与大道合一。
在低阶修士眼中,他们便与凡人无异,因为双方的生命层次,已经完全不同。
他原先那点“拜访”、“试探”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魏青山一动不敢动,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躲在一片长得比人还高的灵草后面,连呼吸都几乎停止。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就在魏青山感觉自己的心神快要被这无形的压力磨碎时,两道流光从天而降,无声无息地落在了院子门口。
光华散去,现出一男一女的身影。
男的青衫磊落,女的白衣胜雪。
正是青玄与苏雪。
魏青山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来了!
魏家情报中,那位金丹后期的管家!
他立刻将头埋得更低,恨不得直接钻进地里去。
青玄与苏雪刚一落地,眉头便同时皱了起来。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前辈,阵法似乎有被触动的痕迹。”苏雪传音道,目光已经警惕地扫视着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青玄没有回话,他的脸色已经沉了下去。
他刚从黑风山脉回来,一路上还在揣摩前辈的深意,没想到一进门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院子里的灵气,多了一丝不属于这里的、晦涩而衰败的气息。
就像一锅完美的鲜汤里,掉进了一颗老鼠屎。
极其微弱,但无比碍眼。
“又是魏家。”
青玄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前脚刚走了一个狂妄的嫡子,后脚就跟来一个鬼鬼祟祟的老鼠。
真是不知死活!
他们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打扰前辈的清修!
前辈喜静,最烦被打扰午睡!
一想到这里,一股怒火从青玄心底腾起。
他的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那片长势最好的紫云参。
那里,灵气的流转有一丝极不自然的凝滞。
躲在那里么?
青玄没有出声,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的身形一晃,便如瞬移一般,出现在了那片紫云参之前。
正在拼命降低自己存在感的魏青山,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青色的身影便挡住了所有的光线。
他猛地抬头,对上了一双冰冷刺骨的眸子。
完了!
魏青山脑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魏家的老鼠,胆子不小。”
青玄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让魏青山如坠冰窟。
他想开口解释,说自己是来拜访的,是来赔罪的。
可青玄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一股磅礴浩瀚的威压,如同天塌地陷,轰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