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上的汽灯发出“滋滋”的燃烧声,光影在夜风中摇晃。掌声雷动之后,那种热闹劲儿还没散去,空气里却悄然凝结出一层霜。
苏晚牵着陆寻的手,刚走下两级台阶,就被一道人影挡住了去路。
刘主任背着手,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泛着寒光,也没了刚才在台上的假笑,整张脸拉得比驴还长。林月娥站在他身后半步,手里绞着衣角,脸上挂着一种名为“受害者”的委屈神情,眼神却死死盯着苏晚被陆寻握着的手。
“陆队长,好手段啊。”刘主任阴阳怪气地开了口,视线越过陆寻,直刺苏晚,“没想到苏晚同志还有这手‘驯兽’的绝活。以前咱们政治部也是孤陋寡闻了,竟不知道知青队伍里还能练出这种本事。这要是放在旧社会,怕是要被当成跑江湖卖艺的吧?”
这话毒。
把一个军官家属、曾经的知青,比作下九流的江湖艺人。这不仅仅是羞辱苏晚,更是在打陆寻的脸。
陆寻脚下一顿,原本已经松弛下来的肌肉瞬间绷紧。他松开苏晚的手,往前迈了半步,身形像座黑铁塔,直接把苏晚挡了个严严实实。
“刘主任,话别说得太难听。”陆寻声音不高,但这会儿周围安静,这话就像石头砸进水里,甚至带着点回音,“我媳妇那是多才多艺。刚才那只狗,全团没人治得服,她能让它趴下,那是本事。怎么,刘主任觉得这本事不好?还是说,刚才没把您咬了,您觉得遗憾?”
周围还没散去的战士们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
刘主任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恼羞成怒:“陆寻!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代表上级来视察的,这就是你们‘利刃’对待领导的态度?还有你这个家属——”
他伸出手指,差点戳到陆寻鼻子上:“这种怪力乱神的东西,究竟是哪里学来的?我看这思想很有问题!必须要把这种‘旁门左道’的风气好好查一查!林月娥同志反映的情况看来不是空穴来风,苏晚同志的历史问题和生活作风,我看有必要让保卫科介入,好好审一审!”
保卫科。审一审。
这两个词在这个年代的分量,谁都清楚。一旦沾上,那是脱层皮的事。
苏晚站在陆寻身后,手心微微发凉。她没想到这个刘主任心胸狭隘到这种地步,刚丢了面子,转头就要扣帽子。
“我看谁敢。”
两个字,轻得像风,却重得像雷。
陆寻抬起手,不是去挡那根指头,而是直接一把攥住了刘主任的手腕。也没见他怎么用力,刘主任那张胖脸瞬间扭曲成了猪肝色,身子不受控制地往下矮了半截。
“哎哟……松手!陆寻你敢动手打人?!”刘主任疼得杀猪般嚎叫。
“打人?”陆寻冷笑一声,手上力道未松,“我这是帮刘主任正正骨。手指头别乱指,容易折。”
他猛地一甩,刘主任踉踉跄跄退了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林月娥吓得尖叫一声,赶紧扶住他。
陆寻并没有就此罢休。他往前逼近一步,身上的煞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那是在边境线上见过血、杀过人积攒下来的气势,根本不是刘主任这种坐办公室的人能扛得住的。
“刘大刚,我给你脸叫你一声主任,不给你脸,你在这个基地连个屁都不是。”陆寻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这是我的地盘,我的兵,我的家属。苏晚是我明媒正娶的媳妇,她在军区那是挂了号的,首长亲自批过的。你说查就查?你算老几?”
“你……你这是山头主义!我要向军区汇报!我要撤你的职!”刘主任气得浑身发抖,色厉内荏地吼道。
“去告。”陆寻指了指那一排电话线的方向,脸上带着一股子混不吝的狠劲,“现在就去。但我把话撂在这儿,在这个院子里,你想整人,冲我来。要是敢动苏晚一根指头,或者再让我听到一句什么‘旁门左道’的屁话……”
陆寻俯下身,凑到刘主任耳边,声音低沉得如同恶鬼:“你也知道我是‘陆阎王’。阎王要人三更死,谁能留人到五更?这里是深山老林,野兽多,路滑,刘主任要是哪天晚上起夜不小心摔进沟里,或者被狼叼了去,那可真是太不幸了。”
刘主任浑身一激灵,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看着陆寻那双漆黑的眼睛,毫不怀疑这个疯子真的干得出来。
“你……你简直是土匪!”刘主任哆嗦着嘴唇,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对,我就这脾气。”陆寻直起腰,拍了拍手,像是在拍掉什么脏东西,“虎子!送客!咱们这儿庙小,供不起大佛。招待所没房了,让刘主任和文工团的同志们去车上对付一宿,明天一早,哪来的回哪去!”
“是!”虎子带着几个特战队员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这会儿听见命令,立刻把枪一端,那架势,不像送客,像押送。
林月娥还要说什么,苏晚从陆寻身后走出来。
她没有像一般的农村妇女那样撒泼,也没有躲在男人身后哭哭啼啼。她只是平静地看着林月娥,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月娥,有些路走错了,还能回头。但有些心思要是歪了,那就真的没救了。”苏晚淡淡地说,“你也是从苦日子过来的,何必非要把别人也踩进泥里才痛快?今晚这出戏,唱得够久了,散了吧。”
说完,她拉了拉陆寻的袖子:“回家,大橘还在等鱼吃。”
陆寻眼底的戾气在触碰到苏晚指尖的那一刻,瞬间消散了大半。他最后冷冷地看了刘主任一眼,转身揽住苏晚的肩膀,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操场。
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刘主任才缓过劲来,气得把眼镜狠狠摔在地上:“反了!反了!无法无天!我一定要让军区处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