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里的空气像是被谁抽干了,死寂得让人窒息。
地上的那块手表孤零零地躺着,表盘在灯光下反着光。白灵的脸有点惨白但她眼底却闪过一丝得意。
林月娥盯着那块表,眼里的得逞只停留了一瞬,随即被一种更深的阴狠取代。她捡起手表,看了一眼,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这不是我的表。”
林月娥举起手里的表,展示给周围的人看,眼泪说来就来,扑簌簌地往下掉:“这明明是块上海牌的老款,表蒙子都是花的。我的欧米茄是新的,是银色的表带!苏晚,你好狠的心!”
她猛地转头,手颤抖着指向苏晚,声泪俱下:“你偷了我的表不算,还把这种破烂塞给白灵,想以此混淆视听?你也太看不起大家伙的智商了!”
原本稍微平息的舆论,被这一嗓子又喊炸了。
“我就说嘛,白灵哪会做这样的事。”
“这招偷梁换柱玩得溜啊,资本家大小姐的心眼子就是多。”
“搜身!必须搜身!说不定真表就在她内衣口袋里藏着呢!”
恶意像潮水一样涌来,那些原本只是看热闹的目光,此刻都变成了审判的利剑。白灵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指着苏晚:“对!就是她!刚才她撞了我一下,肯定是那时候塞进来的!我是冤枉的!”
苏晚站在原地,嘴角噙着冷笑。好一个林月娥,真不简单啊。
保卫科的张科长面露难色,看了看苏晚,又看了看旁边脸色铁青的陆寻,上前一步:“陆长官,这……为了证明嫂子的清白,要不就让女干事带嫂子去后面房间……”
“我看谁敢。”
简单的四个字,声音不大,却像是在这沸腾的油锅里泼了一盆冰水。
陆寻往前跨了一步,高大的身躯像一座黑塔,严丝合缝地挡在了苏晚身前。他没看张科长,也没看哭得梨花带雨的林月娥,而是环视了一圈四周那些指指点点的人。
他目光所及之处,议论声戛然而止。那是在战场上尸山血海里滚过的人才有的眼神,冷硬,肃杀,不怒自威。
“陆寻,你这是要包庇家属吗?”林月娥咬着嘴唇,一脸痛心疾首,“这是原则问题,我知道你重感情,但这可是盗窃!”
“包庇?”陆寻冷哼一声,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动作慢条斯理,“我陆寻当兵十年,抓过的特务比你见过的贼都多。我这一身军装,这肩上的星星,就是我的担保。”
他转过身,当着所有人的面,伸手握住了苏晚有些冰凉的手。
苏晚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我相信我的妻子。”陆寻的声音沉稳有力,回荡在礼堂上空,“她虽然娇气,爱花钱,脾气也不好,但她有骨气。别说一块欧米茄,就是一座金山放在她面前,不是她的,她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苏晚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这男人,损她是真的,护她也是真的。
“至于搜身,”陆寻转头看向张科长,语气森寒,“我的妻子是军属,不是罪犯。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谁敢动她一根手指头,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可是表丢了是事实……”有人小声嘀咕。
“表丢了就去找,保卫科是干什么吃的?”陆寻眼神如刀,直刺林月娥,“林医生既然咬定是苏晚拿的,那我也把话放在这儿。如果查出来是我媳妇拿的,我陆寻当场脱军装走人,这辈子都不进部队大门!”
全场哗然。
拿前途做担保?这得多大的信任?
林月娥的脸僵住了,指甲狠狠掐进了掌心。她没想到陆寻竟然能做到这一步。为了这么个女人,连前程都不要了?
“但如果查出来是有人贼喊捉贼,或者是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故意栽赃陷害。”陆寻往前逼近了一步,强大的压迫感让林月娥下意识后退,“那就别怪我不念战友情分,送她上军事法庭!”
林月娥被那个眼神吓得心头一颤,强撑着不让自己露怯:“陆寻,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我会拿这么贵重的东西开玩笑?”
“是不是开玩笑,查了才知道。”
苏晚从陆寻身后探出头来,脸上没有半点慌张,反而笑得灿烂:“张科长,既然林医生说表不是地上这块,那真表肯定还在‘某个地方’。我申请对现场所有人进行排查,另外,给我一天时间。明天太阳落山之前,我一定把那块长了腿的欧米茄找出来,亲手戴回林医生的手腕上。”
“一天?”张科长愣了一下。
“对,就一天。”苏晚看着林月娥,眼神玩味,“林医生,你最好祈祷那块表藏得够严实,别被老鼠虫子什么的翻出来,那可就难看了。”
林月娥心头一跳,总觉得苏晚这话里有话,但转念一想,那东西藏得那么隐秘,除非把宿舍拆了,否则根本找不到。
“好!就给你一天!”林月娥咬牙切齿,“要是找不到,你就当着全军区人的面,给我磕头认错,滚出大院!”
“一言为定。”
这场闹剧在陆寻的强势镇压下暂时收场。
走出礼堂,外面的夜风吹得人头脑清醒。
陆寻松开苏晚的手,掌心全是汗。
“刚才为什么答应她?”陆寻皱眉看着她,“这种事交给保卫科去查就行,你逞什么能?”
“保卫科查不出来。”苏晚甩了甩手腕,“那东西肯定不在白灵身上,也不在林月娥身上。她既然敢闹这么大,早就把后路铺好了。我想,那块表现在应该正躺在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
“你知道在哪?”
“不知道。”苏晚诚实地摇头。
陆寻气结:“不知道你敢立军令状?”
“这不是有你吗?”苏晚笑嘻嘻地凑过去,伸手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肌,“陆长官刚才那句‘我相信我的妻子’,听得我热血沸腾的。为了不让你脱军装,我也得把那破表刨出来啊。”
陆寻拍掉她的手,耳根有点红:“少贫嘴。回家。”
他大步走在前面,苏晚跟在后面,看着路灯下男人拉得长长的影子,心里那个计划已经慢慢成型。
人找不到的东西,不代表别的“朋友”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