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吻别
她走得又快又急,直到快出门时,一个小小的身影跑过来,猛地抱住了她的大腿。
“妈妈你去哪啊?”
派派仰着脸看着她,那双眼睛写满了不安。自从和裴之野分开以后,派派对分离便有些敏感,生怕虞南嫣也不见了。
虞南嫣低下头,看着派派紧紧搂着自己腿的小手,心里突然被击中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拖鞋,外套都没穿,就慌慌张张地往外跑,像个失了魂的人。
她蹲下来,摸了摸派派的头,小家伙的头又软又细,手感好极了。
从派派出生到现在他们都没分开过,实在是舍不得。
虞南嫣把派派搂进怀里,抱得很紧,派派被她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只是乖乖让她抱着。
派派的小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哄她:“妈妈别哭呀......”
他越是这样懂事,虞南嫣的眼泪就越是止不住。
“宝宝,”她看着派派的眼睛,说得很认真,“妈妈要出去一趟。”
派派的脸立刻垮了。
她轻轻按住他的肩膀:“你听妈妈说,你要好好听爷爷奶奶的话,不许挑食,不许熬夜,不许老是抱着手机不撒手,要按时吃饭,生病了要乖乖吃药......”
虞南嫣叹了口气,捧着他的脸,在他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妈妈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一件事,就是生下你,妈妈爱你。”
说完她起身,回头看向宋羽英:“宋阿姨,帮我看他一段时间吧,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她没有说去哪里,没有说去干什么,也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宋羽英知道刚刚那通电话不太好,似乎是出了什么事,可她没多问:“好,派派有我和你叔叔看着,你放心。”
虞南嫣最后看了派派一眼,随后换了双鞋,拉开门,走了出去。
***
虞南嫣回到丹麦的医院时,走廊里只剩下消毒水的味道。
陈嘉木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手边堆了好几个烟头,他没去吸烟区,就坐在那里一根一根地抽,整个人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显得十分颓丧。
见虞南嫣走近,他缓缓站起身:“嫣姐......对不起......”
他的声音因抽烟而沙哑不清,意气风发的陈嘉木似乎一夜间苍老了许多。他站在虞南嫣面前,反反复复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嫣姐,对不起......我该制止他们的,对不起......”
一遍又一遍。
虞南嫣没有责备,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不怪你,他在哪?”
陈嘉木侧过身:“屋子里。”
虞南嫣站在那扇门前,缓缓地推开了门。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的电流声,消毒水的味道也比走廊更浓,更苦。
裴之野躺在屋子正中间的床上,被一块白布从头到脚地盖着。
虞南嫣站在原地,看着那张床,看着那块白布,突然觉得脚底下踩着的不是地板,而是一团棉花,整个人轻飘飘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床边了。
她的手伸出去,指尖悬在白布上方,抖得厉害。
她不敢掀开,她怕看到那张脸。
可她还是掀开了。
白布被她一点点往下拉,露出裴之野的额头、眉毛、眼睛、鼻梁......
额头上的伤口已经清理过了,可太阳穴处那片暗红色的痕迹还在,像一道抹不去的印记。
她慢慢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上裴之野的脸颊。
凉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凉,再也捂不热的凉。然后指尖从他脸颊上停留了片刻,随后缓缓滑了下去,落在了他的手边。
她没有去握那只手,她只是把手放在他手边的床单上,让自己的小指轻轻地挨着他的小指。
就像那五年间无数个夜晚,他们一起躺在一张床上,她把小指轻轻凑过去,他就会不动声色地勾住她。
那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可现在,她的小指挨过去了,他却没有勾住她。
再也不会了。
虞南嫣终于崩溃了,整个人开始剧烈地颤抖,破碎的哭声充斥着整个房间,像是体内的一切彻底崩塌。
她将自己的小指死死地抵着他的,不肯松开。
仿佛只要还挨着,他就没有走远。
仿佛只要不松开,他就会还像以前那样,轻轻地、用力地勾住她。
明明他们已经结婚了,明明已经办了婚礼,派派也喜欢他,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她甚至决定和裴之野一起回沪城,重新开始。
可为什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呢。
她还没有看到他意气风发的模样,还没有和她一起看着派派长大,还没有和她一起白头。
他说过要陪她一辈子的,他怎么说话不算数。
她看着裴之野的脸,像是要把他的样子死死地刻在脑海里。
她突然想,走了也好。
这人世间太苦了。活着的人要忍受分离,忍受想念,他先走了也好,至少不用在这个烂透了的世界里挣扎了。
她弯下了腰,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一个安静地、郑重地、把自己这辈子所有的爱都融进去的吻。
深刻而柔情。
“小野,慢点走,等等我。”
虞南嫣是被陈嘉木扶着出来的,情绪波动太大,大到她的大脑启动了自我保护,把所有的感知都切断了,连腿都是软的。
她听不见走廊里的脚步声,看不清头顶的灯光,甚至连陈嘉木说的都隔了一层厚厚的水雾感。
出了医院,阳光照在身上,她才感觉自己好一点。
不是心里好受,而是身体终于有了知觉。
“嘉木,赫德森公司以后是你和海伦娜的了,经营好公司,好好生活,希望你和海伦娜幸福。”
“嫣姐......”
“别说了。”虞南嫣挣脱开他的搀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没再说话,上了路边的出租车。
陈嘉木目送着那辆车缓缓启动,汇入车流,越走越远。
“女士,去哪?”
“机场。”虞南嫣答。
*
飞机从哥本哈根落地到墨尔本时,窗外是深夜。墨尔本的星星很少,云层很厚,月亮也被遮住了大半。
因为西门九枭的往事,她对墨尔本一直没什么好印象。
连续几天,她飞了好几个国家,云京,丹麦,墨尔本,时差也彻底乱了,此刻更是虚脱得不行。
但她没有休息。
她斥巨资在交易市场里买了把枪,随后凭着记忆,来到了图拉克,墨尔本最着名的富人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