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凉了。
阮心颜又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消息,也没有电话。
她解锁,又锁上,再解锁——聂卓臣和聂燚已经谈了一个多小时,却还没有谈完。
不过仔细一想,他们要谈的事也的确不少,毕竟聂卓臣是突然被踢出董事会卸任的,就算他完全不反抗,可两边要交代的事情也不少。
而且,他们要谈什么,阮心颜多少也猜到了。
恒舟的转型,爷孙俩的争权,才是这一次风波的真正内因,相比之下,作为导火索的向峰的归属,反倒不那么重要了。
杯子里的咖啡只剩一口,凉得发苦,她放下杯子,起身离开了这个咖啡厅,刚走到路边,突然,前方传来一阵轰鸣,伴随着一股不安的风猛地袭来。
阮心颜立刻抬起头。
只见一辆银灰色的跑车如同一道闪电,朝着她猛冲了过来!
她大吃一惊,急忙往后退,可那辆跑车却好像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一转眼已经飞驰到了面前,眼看着就要撞上她!
“啊!”
阮心颜发出一声惊呼,同时,伴随着一阵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那辆车擦着路边,生生刹停!
阮心颜的心差一点跳出嗓子眼,额头上冷汗直冒,她睁大眼睛看着车窗缓缓静下来,露出了一张熟悉的的面孔。
聂琛!
这个男人又一次出现在她面前。
上一次见到他,是自己“死亡”的当天,只是那时,自己乔装改扮低调的路过他身边,甚至没有正眼看他一眼。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看清了这个人。
自己最初的仇人。
相比起第一次在那场酒会上见到他,虽然言语轻佻神情猥琐,但好歹还有一点风流倜傥的模样,现在的聂琛消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耸起,拉扯着眼角,让那双三角眼半眯缝起来,透着几分狡诈。
更重要的是,他的额头上,那个刺眼的凹陷!
似乎就是因为这个东西的存在,让他整个人看上去都不正常了,不论是眼神还是表情,甚至连周身散发的气场,都充满了阴鸷和暴躁。
一看到阮心颜,他的眼神更阴冷了几分。
“呵,”
他推开车门走下来,虽然消瘦,但骨架宽,走起路来肩膀摇晃着,带着某种不加掩饰的嚣张:“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我都以为有人骗我了。原来,你真的没死。”
阮心颜皱了皱眉头。
但她立刻就冷冷说道:“先生,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
“不认识我?”
聂琛走近一步,几乎脸贴着脸低头紧盯着她的眼睛:“可我,忘不了你啊!”
阮心颜没动,心却被狠狠攥了一下。
他认出来了?还是,在诈她?
阮心颜面无表情,坦荡的带着一点不客气:“我知道了,你一定是跟很多人一样,把我错认成我姐姐了。不过没关系,今天之后,今后就不要再犯了。”
“你……姐姐?”
聂琛笑一声,那笑声短促尖刻,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是我认错人了。可你们俩,长得真像。”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阮心颜后退:“还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聂琛一伸手就拦住了她:“急什么?我开车差一点撞到你,总得道个歉吧,不然传出去,我聂琛欺负小姑娘,多难听。”
“不用了。”
“用的。”
那双三角眼几乎是一瞬不瞬的死死盯着阮心颜的脸,笑容却慢慢敛起:“万一,你就是你姐姐呢?她那个人,心眼毒,下手狠,如果得罪了她,可是会——”
说着,他伸手撩了一下自己的额发。
这一次,阮心颜距离更近,更清楚地看到他额头上那个丑陋的又刺眼的凹坑,忍不住皱了皱眉。
并不是害怕,只是有点遗憾:早知道自己会“死”,当初下手就应该更狠一点!
看着她眼神淡漠,丝毫没有惊讶,甚至没有害怕的样子,聂琛的眼底闪过一丝森冷的光,阴恻恻的说道:“看上去,你好像一点都不害怕,还是说,你早就见过?”
他一边说,一边抬起手,伸向阮心颜的脖子。
“你干什么?!”
阮心颜大吃一惊,急忙往后退,而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猛地从旁斜插过来,直接拦在了她的面前。
“三叔,你要做什么?”
抬头一看,是聂卓臣!
他高大的身影好像一座从天而降的大山,一下子把聂琛整个人都挡住了,连一点风都漏不过来,阮心颜心跳却有些加剧,慌忙深呼吸抚平自己的心跳。
这一幕,好像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卓臣?”
聂琛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抬眼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侄儿,他的表情猛地阴沉了下来,但随即又扬起了笑容:“这么快就谈完了。我还以为,你会在公司多呆一会儿。”
聂卓臣微微眯起眼睛:“你来干什么?”
“路过,”聂琛耸耸肩,又越过他的肩膀看向阮心颜:“看到阮小姐在这里,过来打个招呼。”
聂卓臣说:“三叔,她不姓阮。”
“哦?她不是自称阮小姐的妹妹吗?”
“他们的确是姐妹,但她姓辛。”
“辛?呵呵,”
聂琛笑了起来:“要不你再帮我问问,他们是不是还有个孪生妹妹姓颜的,正好你包了前两个,把第三个让给我怎么样?”
这种话听得阮心颜心里直作呕。
聂卓臣也蹙眉,冷冷说:“三叔,这两年你身边的人已经够多了,没必要再沾染她。”
聂琛冷笑:“她,怎么一样?”
“的确不一样,”聂卓臣突然提高了音量:“我不会再让任何人碰她,伤害她。如果有人一定要跟我对着干,我不会像把总裁的位置让出去一样,那么轻易放手。”
“……”
聂琛没说话,只盯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那双三角眼微微闪烁了两下,然后脸上浮起了一点笑意。聂琛抬起双手,一边往后退,一边笑着说:“既然侄儿不肯割爱,我也不勉强。就希望——你能盯紧了。”
说完他最后看了阮心颜一眼,上了车。
很快,引擎轰鸣,那辆跑车像一道闪电似的驶入车流,很快消失在了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