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那不是……还没来得及嘛……”
独孤博被女儿一句话怼得讪讪地缩了缩脖子，连忙低头逗弄怀里的小晚星来转移话题。
“乖囡囡，跟外公说，要不要拨浪鼓？”
“要！”小晚星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伸出小手去拍独孤博的脸。
独孤博被拍得哈哈大笑，完全没了毒斗罗的半分威风。
古榕也没闲着。
小念卿终于成功揪下了他长袍上的一颗纽扣，小家伙举着战利品得意地咧嘴笑，露出几颗小小的乳牙。
古榕那张万年不变的阴沉面孔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无奈，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把纽扣要回来，只是轻哼了一声。
宁风致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温润的笑意中带着几分感慨。
这些年来，宗门的变化实在太大了。
曾经那个只有辅助能力、在武魂殿面前步步后退的九宝琉璃宗，如今已经成了整个大陆最坚不可摧的堡垒。
而这一切的改变，都始于那个身着月白长裙清冷如霜的女子。
“风致兄长想什么呢？发这么大的呆？”苏清颜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偏了偏头。
“没什么。”宁风致摇着折扇，笑容温润如玉。
“只是在想，有妹子在，真好。”
苏清颜微微一怔，随即弯了弯眼睛：“兄长今天怎么突然这么煽情。”
“偶尔也是可以的。”宁风致笑了笑，转身朝前殿走去。
“我去安排一下对星罗方向的情报网，正好让敏之一族那边加强监控。”
看着宁风致离去的背影，苏清颜的笑意渐渐收敛。
她靠在尘心怀里，看着远处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天际线，声音变得很轻。
“夫君。”
“嗯？”
“你说，暴风雨什么时候会来？”
尘心低头看着她，银色的眼眸中映着她的面容。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替她拢了拢被晚风吹散的发丝，动作温柔到了极点。
“来了也无妨，天塌了，有为夫顶着。”
苏清颜看着他，嘴角弯了弯，闭上眼睛，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嗯，我知道。”
武魂城。
深夜。
教皇殿地下，罗刹神殿。
暗红色的洞窟深处，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近乎窒息的血腥气息。
古老的符文在石壁上诡异地跳动着，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恶光芒。
比比东独自站在那面暗红色的石碑前。
她的衣袍已经不复往日的华贵整洁，紫色的长发披散下来，几缕发丝沾染着干涸的血迹。
那张绝美的面容上，此刻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专注与狰狞。
罗刹神考。
她已经进行了很多年了。
从她第一次踏入这座远古神殿的那一天起，她的双手就再也没有干净过。
每一关都需要鲜血与杀戮来铸就，每一次突破都伴随着罗刹神念对灵魂的侵蚀与反噬。
前四考，她已经全部通过了。
第一考，杀百人。
第二考，杀千人。
第三考，在绝对的血腥中保持神智不失。
第四考，亲手斩杀自己曾经最信任的人。
每一道关卡，都像是在她的灵魂上剜肉剔骨。
但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如今，她正面临着第五考。
石碑上的符文闪烁着幽暗的红光，一行血色的文字缓缓浮现。
罗刹第五考：绝望之渊。
于万军之中，孤身一人，面对绝望。
杀尽所有敌人，或被敌人杀死。不得借助任何外力。
这一考的核心不是杀戮的数量，而是杀戮的质量。
它考验的是，当你被绝望包围，当你所有的退路都被封死的时候，你心中的杀意，是否还能如初？
与前四考那种直白的血腥不同，第五考更像是一场精神上的凌迟。
它会在考核者的意识中构建出一个无比真实的战场幻境，让她独自面对成千上万的敌人。
那些敌人会有着她认识的人的面孔，她的弟子，她的盟友甚至她的至亲。
如果心中有一丝犹豫，哪怕只有一丝，就会被幻境吞噬，永远困在绝望之中。
“开始吧。”比比东将手按在石碑上，声音沙哑而决绝。
暗红色的光芒瞬间将她吞没。
她的意识坠入了一片无边的黑暗之中。
下一秒——
一座巨大的战场在她的意识中展开。
旷野上，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天空是暗红色的，太阳像一颗流着血的眼球，死死地盯着她。
而在她的面前，密密麻麻的敌人正朝她涌来。
他们有的穿着上三宗弟子的制服，有的身着天斗帝国禁军的铠甲，有的甚至……
比比东的瞳孔猛地一缩。
人群的最前方，站着一个身着月白色长裙，金色瞳孔清冷如霜的女子。
苏清颜。
不，不是真的苏清颜。
那只是罗刹幻境根据她心中最深处的恐惧与执念构建出来的幻象。
但那张面容那股气质，那种让她恨得咬牙切齿却又从骨子里忌惮到发抖的感觉，分毫不差。
“……也好。”比比东咬紧牙关，紫色的瞳孔中燃烧起疯狂的火焰。
“既然这一考是要我面对绝望……”
魂力爆发。
九道魂环在她脚下升腾而起。
武魂附体，暗金色的恐怖蛛甲覆盖全身，八只蛛矛从背后刺出，散发着足以毁灭一切的暴戾气息。
“那就让我，亲手把这份绝望撕碎！”
暗红色的世界中，教皇的怒吼回荡在天地之间。
杀戮，开始。
……
而就在比比东深陷罗刹幻境的同一时刻。
武魂城最深处的群山之间，天使圣殿那紧闭的金色大门前。
千道流独自盘膝坐在冰冷的石板上。
从千仞雪踏入圣殿的那一刻算起，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了。
大门始终紧闭着，金色的光幕隔绝了一切感知。
他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
他只能等。
夜风吹过，金发飘扬。
这位天使斗罗俊美的面容在月光下如同一尊沉默的金色雕塑。
他的手中紧握着一枚“天使之泪”玉佩。
每当焦虑与恐惧涌上心头的时候，他就会攥紧这枚玉佩。
掌心传来的温度，仿佛还残留着孙女将头靠在他肩膀上时的那一丝微弱的体温。
“雪儿，活着回来。”
他又说了一遍。
和过去半个月里的每一个夜晚一样。
爷爷的祈祷不需要被听见。
只需要灵验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