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如同开闸的洪水，自发地、疯狂地涌向王都之外，涌向大陆边缘断念崖的方向。
士兵们放下了武器，官员们抛开了文书，普通民众扶老携幼，点燃火把，形成了一条条蜿蜒而明亮的长龙，照亮了晶耀漆黑的夜。
沈清辞是最先反应过来，也是最先行动的人之一。
她甚至来不及更换服饰，直接唤来最快的飞行兽骑，带上最精锐的近卫，以最快的速度冲向断念崖。
她的心如同被放在滚油中煎熬，又像被浸入了冰水。
真相带来的冲击，让她之前所有的愤怒、怀疑和受伤都显得那么可笑和可悲。
她想到自己对他说出的那句冷酷的驱逐令，想到他最后那绝望的眼神，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当沈清辞率先赶到断念崖时，看到的便是司衡依旧靠坐在岩石边，怔怔望着天空中光幕消散后残留的微光，以及一种近乎虚脱的茫然。
“三……殿下。”沈清辞跳下兽骑，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到他面前。这一次，她的称呼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比之前更加狼狈、却仿佛洗尽铅华、显露出某种内在坚韧光芒的男子，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化为了最沉重也最真挚的三个字：“抱歉……我们……之前不了解。”
司衡缓缓转过头，看向她。看到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愧疚、痛悔、以及重新燃起的、比之前更加炽热的信任与期待，他心中的冰封，似乎在一点点融化。
他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沙哑，却平和了许多：“不，沈……陛下。我不怪你们。我能理解。”
设身处地，若易地而处，他的反应或许会更激烈。
这时，越来越多的晶耀民众赶到了，他们举着火把，将断念崖照得亮如白昼。
他们看着司衡，眼中充满了感激、歉意和无比的崇敬。人们自发地跪了下来，黑压压的一片。
“三皇子！是我们错怪您了！”
“求您原谅我们！”
“请您回来吧！晶耀需要您！”
“求您继续帮帮我们！”
声浪如潮，真挚而热烈。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向司衡伸出手，目光恳切而坚定：“三殿下，晶耀亏欠您太多。如今真相大白，我们……恳请您回来。与我们一同，走完剩下的路。可以吗？”
回来吗？司衡看着眼前这只代表着信任与邀请的手，看着周围无数双饱含期待的眼睛。
心中的暖流汹涌澎湃，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当然想回来，想继续完成那未竟的任务，想亲眼看到晶耀找到自己的出路。
可是……
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苦涩地低下头，看向手里那片彻底失去光泽的水晶球残骸，声音充满了无力与绝望：
“可是……承载意义的凭证，那枚水晶球……已经碎了。”
没有凭证，如何向神族证明？他的任务，从某种意义上，已经失败了。
这句话如同冷水泼下，让现场热烈的气氛瞬间凝固。
众人这才想起那枚被长渊毒力摧毁的水晶球，刚刚升起的希望，又蒙上了一层阴影。
沈清辞的手也僵在了半空，眼中闪过痛惜。
这时，一个清越又带着几分俏皮的声音，从人群外围响起：
“水晶球？碎了一个，不是还有一个吗？”
众人循声望去，自动分开一条道路。只见苏朝朝在流云澈、玉凌霄、墨沾青、沈煌灼等人的陪同下，缓步走来。
她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仿佛浑然不觉此刻气氛的凝重。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她走到司衡面前，伸出手掌心之中，赫然托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剔透如冰晶、内部仿佛封存着一片微缩星云缓缓流转的水晶球！
那纯净的气息，那与司衡之前那枚暗金色水晶球同源却又略有不同的记录与承载之感，让司衡浑身剧震！
“水晶球！”他失声惊呼，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苏朝朝。
苏朝朝笑盈盈地将水晶球又往前递了递，直接放到了他下意识伸出的手中，“喏，给你。”
冰凉的触感传来，内部星云流转的光芒透过他的掌心，带来一种奇异的温暖与共鸣。
这……这分明是另一枚神族凭证！或者说，是功能极其相似的“愿望载体”！
“你……你哪来的水晶球？”司衡的声音都在发抖，他紧紧握住这枚水晶球，如同握住溺水后的浮木，又如同握住一个巨大的谜团。
苏朝朝眨了眨那双灵动的大眼睛，表情有些无辜，又有些狡黠：“你那个怎么来的，我的就是怎么来的啊。”
“我……我那个是神族给的！”司衡急切道。
“我的也是啊。”苏朝朝回答得理所当然。
这句话，不仅让司衡目瞪口呆，连旁边的沈清辞和所有听到的人都惊呆了！
神族给的？苏朝朝竟然也得到过神族的馈赠？
“你……你是什么人？”司衡盯着苏朝朝，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难道她也是神族裁定的参与者？还是别的什么？
苏朝朝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露出一丝真实的茫然，她轻轻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人。”
她指了指司衡手中的水晶球，“但既然你的碎了，我的这颗，就给你用吧。反正……”她顿了顿，语气轻松下来，“我拿着它，好像也没什么用，一直是个摆设。”
她如此轻描淡写地，就将这枚可能蕴含着巨大秘密与价值的“神族凭证”，交给了司衡。
司衡低头看着手中这枚崭新的、充满希望的水晶球，又抬头看向苏朝朝那双清澈坦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眼睛。
巨大的感激、疑惑、以及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握紧水晶球，向着苏朝朝，也向着所有晶耀人，深深一躬，声音坚定而充满力量：“谢谢……谢谢你们。我司衡，绝不会辜负这份信任，绝不会让晶耀失望！我们……一起走到最后！”
希望，在绝境破碎之处，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新拼凑起来，并且焕发出更加耀眼的光芒。
而在苏朝朝身后，流云澈、玉凌霄等人看着自家伴侣将如此重要的东西送出去，眼中虽有担忧，却更多的是支持与温柔。
流云澈低声问：“朝朝，你把你的水晶球给出去了，那你……怎么办？你之前不是说，它可能与你的……某些状况有关吗？”
苏朝朝回头，对自家兽夫们露出一个安抚的、灿烂的笑容，眼神却深邃了些许：“我没事的。放心吧，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的。而且……我觉得，这颗球在他手里，比在我手里，更有用。”
倒计时，依旧悬于天际，无声跳动：
【二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