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驱散了林海的最后一丝夜色，但林凡的心却沉甸甸地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下。他伏在林海边缘的一棵巨树后，透过稀疏的灌木，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宿舍楼下的情景。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宿舍楼前的小广场上，站着七八个人，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拨。
一拨以王阎主任为首，他面色沉凝，眼神锐利如鹰，负手而立，身上散发出的无形威压让周围的空气都显得有些滞涩。他身后站着两名身穿深灰色镶黑边袍服、神情严肃的戒律堂执事，以及两名普通执事。他们代表着学院的纪律与权威。
另一拨人，则让林凡瞳孔骤然收缩！
为首一人，赫然是昨天在月影潭被他惊退的那个“梦魇教团”的中阶召唤师！此刻他已换了一身看起来普通的学员便服（虽然与他的年龄气质格格不入），脸色苍白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阴鸷和……一丝诡异的得意？他身边站着李铁柱和慕容枫！李铁柱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愤恨和幸灾乐祸，而慕容枫则面色复杂，眼神深处带着一丝被强迫的不甘和忌惮。
在这三人身后，还有几个看起来是普通学员的陌生面孔，眼神闪烁，低着头，不敢与王阎对视。
“污蔑！这绝对是污蔑！”林凡心中怒火升腾，瞬间明白了局势！那个“梦魇教团”的杂碎，竟然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还联合了与自己有仇的李铁柱和慕容枫，跑到自己宿舍门口来堵门了！看王主任这架势，显然是接到了什么“举报”！
“林凡何在？！”一名戒律堂执事上前一步，声音冰冷，蕴含着精神力，足以传遍整个宿舍区，“奉戒律堂令，召唤系学徒林凡，涉嫌勾结外邪，窥探学院禁地，破坏封印，现需即刻前往戒律堂接受讯问！若在宿舍内，速速现身！”
勾结外邪？窥探禁地？破坏封印？！
这三个罪名，一个比一个严重！尤其是“破坏封印”，在学院里几乎等同于叛院重罪！
林凡气得浑身发抖。他们不但污蔑自己，还把幻梦间隙异常和骸骨祭坛封印受损的屎盆子扣在了自己头上！何其恶毒！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冲出去对质，对方人多势众，还有“人证”，自己孤身一人，百口莫辩。必须想办法破局。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运转“镜心”，压下怒火，同时将进化后的感知能力催发到极致，仔细观察着对面每一个人的情绪波动和精神状态。
王阎主任的情绪是“凝重”和“审视”，他在等待，也在观察，并未完全相信举报。
戒律堂执事是“公事公办”的冰冷。
那个教团分子（暂称黑袍人）情绪复杂，核心是“恶意”和“嫁祸成功的得意”，但深处有一丝隐藏极深的“紧张”和“完成任务后的急迫”。
李铁柱是纯粹的“愤恨”和“报复的快意”。
慕容枫的情绪最为矛盾，有“被迫的屈辱”，有“对林凡的忌惮”，还有一丝……对黑袍人的“畏惧”和“不信任”？
那几个陌生学员，情绪是“恐惧”和“茫然”，显然是被人临时拉来充数的，很可能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关键在黑袍人身上……还有慕容枫，他似乎是突破口。”林凡大脑飞速运转。慕容枫显然不是自愿的，他对黑袍人有畏惧，说明黑袍人很可能用了胁迫手段。
就在这时，黑袍人上前一步，对着王阎行了一礼（动作僵硬），声音沙哑地开口道：“王主任，诸位执事。学生赵冥（假名），昨日与几位同学在林海外围进行召唤物适应性训练，无意中目睹了惊人一幕！”
他指了指林凡宿舍的方向：“我们看到学徒林凡，鬼鬼祟祟潜入沉眠林海禁地！当时我们心生疑虑，便暗中跟随了一段。结果……结果我们看到他在林海深处的‘月影潭’附近，与一个身份不明、浑身笼罩在黑雾中的神秘人会面！两人似乎在密谋什么，随后，那神秘人不知施展了何种邪恶法术，竟撕裂空间，打开了一道通往未知之地的裂缝！而林凡，则协助其稳定裂缝，并从裂缝中采集了某种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能量！”
他这番话编得半真半假，将林凡独自探查说成是勾结外邪，将幻梦间隙的自然出现说成是人为撕裂，将采集幻梦能量说成是协助邪恶仪式，极具煽动性！
李铁柱立刻大声附和：“没错！我可以作证！林凡那家伙早就行为诡异，他的召唤物就是个邪物！他肯定是加入了什么邪恶组织，想对学院不利！”
慕容枫嘴唇动了动，在黑袍人阴冷目光的逼视下，最终还是低沉地开口道：“……我……我也看到了部分……林凡的行为，确实……值得怀疑。”他的话留有余地，但此刻说出，无疑加重了对林凡的指控。
那几个陌生学员也纷纷点头，哆哆嗦嗦地说“好像看到了”、“不太清楚但确实有两个人”之类模棱两可的话。
王阎的脸色更加阴沉。他看向林凡宿舍紧闭的窗户，沉声道：“林凡，若你在内，出来当面对质。若所言不实，学院自会还你清白。若抗拒调查……”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不能再躲了！
林凡知道，此刻必须正面应对。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激荡的心绪，“镜心”全力运转，让眼神恢复清明和坚定。他整理了一下因在林海中穿行而略显凌乱的衣衫（虽然没什么用），从藏身处走了出来，步伐沉稳地走向人群。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惊愕、审视、幸灾乐祸、担忧（来自极少数围观学员），不一而足。
“王主任，诸位执事。”林凡走到近前，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学生林凡在此。不知这几位同学，有何凭证，指控学生勾结外邪，破坏封印？”
他的声音平静，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质问。
黑袍人赵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林凡如此镇定。他冷笑一声：“凭证？我们几双眼睛就是凭证！你与那神秘人在禁地会面，协助其撕裂空间，此事我们亲眼所见！你还想抵赖？”
“亲眼所见？”林凡目光如电，直视赵冥，“那请问赵冥‘同学’，你看到的神秘人，是何模样？身高几许？使用何种法术撕裂空间？具体咒文或能量波动有何特征？我与他又具体交谈了什么内容？”
这一连串细致的问题，顿时让赵冥一窒！他本就是凭空诬陷，哪里能编得如此详细？
“……当时距离较远，光线昏暗，看不真切！但那邪恶的能量波动和空间撕裂的景象，我们绝不会看错！”赵冥强行狡辩。
“看不真切？”林凡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既然看不真切，又如何断定是‘神秘人’与‘邪恶仪式’？而不是学生在执行学院安排的探查任务？”
他转向王阎，朗声道：“王主任，学生昨日确实曾进入沉眠林海边缘。但并非勾结外邪，而是奉苏婉清导师之命，前往‘月影潭’区域，探查近期出现的‘幻梦间隙’异常能量波动，并尝试采集相关样本，以供学院研究！”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那个布满裂纹的凝梦瓶，高举起来。瓶身在晨光下，隐约可见内部三缕纯净的月白色能量缓缓流动。
“此乃苏婉清导师所赐‘凝梦瓶’，学生已成功采集到三缕‘初生幻梦能量’，正准备向苏导师复命！”林凡的声音清晰有力，“至于所谓的‘神秘人’与‘撕裂空间’，纯属子虚乌有！幻梦间隙乃自然现象，因学院禁地深处古老遗物周期性波动产生，昨日月华最盛时短暂出现，学生正是趁此机会完成采集任务！”
他这番说辞，有苏婉清的任务背书，有“凝梦瓶”为证，逻辑清晰，比黑袍人那模糊的指控有力得多！
王阎的目光落在凝梦瓶上，眼神微动。他认得这是苏婉清的东西。林凡的解释，与他所知的部分信息（苏婉清上报的探查任务）是吻合的。
黑袍人赵冥见势不妙，厉声道：“巧言令色！这瓶子说不定是你偷的！或者是你与那邪魔交易的赃物！你说你是执行任务，可有苏导师的手令或其他凭证？为何要鬼鬼祟祟，不向巡逻执事报备？”
他这是咬死了林凡行为可疑。
林凡心中冷笑，正要继续反驳。就在这时，一个清冷悦耳、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他的凭证，就是我。”
人群分开，一袭月白长裙的苏婉清，如同月宫仙子般，飘然而至。她步伐轻盈，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喧嚣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她走到林凡身边，先是看了一眼林凡手中的凝梦瓶，眼神深处似乎闪过一丝讶异（可能注意到了瓶身的裂纹和内部能量），但很快恢复平静。
她转向王阎，微微颔首：“王主任，林凡所言属实。探查幻梦间隙、采集初生能量，确是我给他的委托。因涉及幻梦能量的特殊性和任务隐秘性，故未进行常规报备。此事我已向院长报备过。”
院长报备！这分量就完全不同了！
苏婉清的目光又扫向黑袍人赵冥，那清澈的眸子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至于这位‘赵冥同学’的指控……我倒是很好奇。你们几位，昨日既然在林海外围‘训练’，目睹了如此‘惊人’的邪恶仪式，为何不立刻向最近的巡逻点报告？反而等到今日清晨，才如此‘恰巧’地聚集在此，当众指控？”
她的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直接点出了对方指控中最大的逻辑漏洞——反应不及时，行为反常！
赵冥脸色一变，支吾道：“我们……我们当时被那邪恶景象震慑，心神不宁，又怕打草惊蛇，所以……”
“怕打草惊蛇？”苏婉清打断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所以你们放任可能危害学院的‘邪恶仪式’进行，然后等到仪式结束、人证物证都可能消失的第二天，才想起来举报？这合乎常理吗？”
赵冥哑口无言，额角渗出冷汗。
苏婉清不再看他，对王阎道：“王主任，此事疑点重重。林凡是我学生，他的任务是我指派，他的品性我可以担保。至于这位赵冥同学及其同伴的指控……我建议戒律堂深入调查一下他们的身份、近日行踪，以及……为何要诬陷我的学生。”
她把“诬陷”两个字，说得格外清晰。
王阎深深看了苏婉清一眼，又看了看脸色惨白、眼神闪烁的赵冥，以及神情不自然的李铁柱、慕容枫等人。他久经世事，如何看不出这其中猫腻？
“苏导师所言有理。”王阎点了点头，对戒律堂执事吩咐道，“将赵冥、李铁柱、慕容枫，以及这几位同学，一并带回戒律堂，分开讯问，详细核查他们昨日的行踪、所见细节，以及彼此之间的关系！务求水落石出！”
“是！”戒律堂执事上前。
赵冥眼中闪过绝望和怨毒，他知道，一旦被深入调查，他“梦魇教团”的身份很可能暴露！他猛地看向林凡，眼神中充满了疯狂的杀意，但最终还是被执事押走。
李铁柱吓得腿都软了，哭喊着“表哥救我”，也被拖走。
慕容枫复杂地看了林凡一眼，没有反抗，沉默地跟着执事离开。
一场突如其来的污蔑与对峙，暂时以林凡的初步胜利告终。
但林凡知道，事情远未结束。那个黑袍人背后的“梦魇教团”，以及那个神秘老者，绝不会善罢甘休。
而他手中凝梦瓶里，除了那三缕幻梦能量外，似乎还多了点别的什么……这件事，又该如何向苏婉清导师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