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散去,马安国使劲揉了把脸,看了眼还在抽抽搭搭没完的常如凡,无奈又郁闷,还后悔的很。
早知道,他就应该听老娘的,不让她来随军。
现在让她走,她肯定不走,但她留在这儿,只会给他惹麻烦。
想了想,马安国决定以后工资和津贴他不给常如凡了,每天只给她一点饭钱。
她习惯了大手大脚,没钱花,肯定受不了,自己就会走。
有了解决办法,马安国也不生气了,飞快把衣服洗了晾好,抬脚就走。
全程没有跟常如凡多说一句话,也没多看常如凡一眼。
常如凡举着小镜子,看着自己依然红肿的脸,想着马安国冷漠无情的态度,已经哭的酸涩发疼的眼睛,不由又盈满了泪水。
她那时候,为什么要昏了头嫁给马安国这个混蛋啊?
这个问题,没人能给常如凡答案,但她和马安国打架的事,很快就传开了。
大家议论的重点不是他们两口子为啥打架,而是常如凡要考文工团。
一个已婚女人,二十多岁了,还这么异想天开,实在好笑,难怪马安国忍不住要打她。
他们把这件事当成笑话一样传来传去,连苗青这个刚来军区没两天的人都听到了。
当时,苗青正跟着孙大姐去参观她们妇联种的花圃,孙大姐是个极其热心的人,听说苗青大老远过来,黎有章工作忙没时间陪伴,就主动过来邀请苗青去参观。
俩人走在林荫道上,就听到路过的几个男人叽叽歪歪。
孙大姐当时脸色就不好看了,冲过去就拦住了那几个人,
“你们给我站住,你们凭什么这么说人家?
已婚怎么了?二十多岁怎么了?人家想靠自己努力考文工团有啥不对了?
一群大男人,自己不求上进,就知道在背后嚼舌根,要脸不要脸?”
几个人被骂的抬不起头,结结实实被孙大姐教育了一番,这才放他们走。
孙大姐忍不住跟苗青感叹,
“你别看咱们军区管得严,军官们好像素质都挺高,其实妇女工作很难做。
有些军官还是老思想,总觉得男主外女主内才是理所应当,回了家就跟大爷一样,往床上一躺,啥也不干。
时间一长,妇女同志们肯定会有意见,尤其是受过教育有自己追求的妇女同志,更是不满这种情况。
于是啊,这两口子吵架拌嘴甚至打架闹离婚的可不少,我们妇联就跟救火队一样,一天到晚劝这头哄那头。”
苗青很能理解孙大姐工作的艰辛,庆丰大队今年按公社要求也选了个妇女主任出来,三妮想干,她觉得自己年轻泼辣嘴皮子也利索,能干好。
六大爷他们没让,最后让兰花姐她妈干了。
很快苗青就发现,还是六大爷他们想得远。
三老姑辈分高说话有分量,这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她这人稳得很。
脾气不急,说话不紧不慢,遇到事总爱往好了想,说的话有理有据大家还都爱听。
所以她非常适合劝架,哪怕那两口子都打破头了,她也能不紧不慢跟他们讲道理,让苗青佩服不已。
搁到她这种爆脾气,遇到那不听劝的,不一巴掌拍晕才怪呢。
还讲道理,讲个屁。
不过,苗青觉得军官们的家庭出现这种情况,主要原因还是已婚女性群体的收入太低。
经济基础决定家庭地位,想把女性从灶台上解放出来,就得让她们有足够的收入,来支持她们跟丈夫对抗,获得应有的尊重。
孙大姐听得频频点头,她也想到了这点,可她没有能力改变这一现状。
她们毕竟是军区,男人才是这里的主力,家属天生就处于依附地位。
苗青也没指望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她也不可能把这里变成下一个庆丰大队,只能提出一点小小的建议,
“你们的家属工作安置上,可以试试采用选聘制,给有能力的家属一个公开竞争的机会,这样可能会吸引更多高学历有能力的家属主动过来随军。”
孙大姐把苗青这话反复咂摸了几遍,越咂摸越有道理,决定回去就找安置办的人商量商量。
如果真能这样,那也算是替他们安置办解决大难题了,每年为了安置工作的事,家属不得去安置办闹几回啊。
说话间,花圃就到了。
苗青看着规整的花池,被精心呵护的梅花树,可以想象得出等下了雪,梅花连夜盛开,大家踏雪寻梅的热闹情景。
能在严肃的军营培育出这么一个小小的梅花林,孙主任她们肯定费了不少心思。
除了梅花林,孙主任她们还种了一个月季园,还利用边角的空地,架了棚子,种了葫芦。
现在葫芦已经摘完了,只剩下干枯的藤蔓,不过也有一种别样的颓然姿态。
苗青看的赞不绝口,孙主任自豪的眉开眼笑,她就知道,像苗青这样有见识的姑娘,一定会喜欢这里。
“连我丈夫都说我搞这些没意思,还说花花草草又不能吃,还不如多种一点瓜果蔬菜。
可我总觉得,人活着,不能只有吃饱穿暖,咱们也得搞点文化生活是不是?”
苗青点头,
“物质生活要提高,精神生活也得跟上。”
“还得是你们文化人会总结,一下子就把这高度给我们提上去了。”
孙主任笑着拍了下苗青的肩膀,觉得这个姑娘实在是太对她胃口了,黎团长有福气啊。
俩人围着花圃说说笑笑,不远处有个人迟疑着想靠近,又不太敢。
苗青没理会,孙主任仔细看了看,赶紧招手,
“小常啊,你是不是有啥事找我?
过来,有啥事就跟大姐说,千万别不好意思。”
常如凡过来了,吞吞吐吐半天,才说想跟苗青单独聊聊。
孙主任有点尴尬,哈哈笑着说,
“你说你俩也是,既然是好朋友咋还这么生分呢,那你们聊,我先去忙别的了。”
孙主任走了,常如凡却还不开口。
苗青也不急,拽拽月季花的枝,扯扯葫芦藤,看看这块地方还能种点啥。
常如凡深吸了口气,鼓起勇气对苗青说,
“我想进文工团的事你听说了吧?”
苗青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静静看着常如凡,她脸上的巴掌印已经退了,但是还有点红。
眼睛更是红肿的跟桃子一样,一看就是哭了很久。
当初结婚的时候脑子进的水,现在都变成了眼泪,苗青即便想同情她,都同情不起来。
不告诉她张景山被省农科院调走还要在职进修的事,已经是她对她最大的仁慈了。
可苗青怎么也没想到,常如凡居然开口求她,
“你帮帮我吧,我要是进不去文工团就要被人笑话死了,我必须要进文工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