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见底了，凉州城头那点火油。
刚把剩下那桶油抬上南墙，因为桶底往外直冒油，俩守军拿破布去堵洞，刚迈开三步，吐蕃飞石就死命砸过来了，连人带桶全被砸翻在城砖上。
黑油顺着砖缝往外直冒，这火星要是落下去，火舌不得蹿起半人多高？
因为要灭火，秦茂拖着伤腿死命往前冲。他刚抓起沙土扬灭一半火焰，长矛竟从垛口外猛扎进来了，小腿当场被穿透，整个人死死钉在城砖旁！
秦茂低头一瞥，骂了声直娘贼，大刀挥出当场斩断矛杆。
“许元，重甲兵压上来啦！”
手里提着天子剑，许元赶到南墙。
翻过垛口了，这帮吐蕃铁王八，肩甲护住脖颈，短斧专冲守军膝盖猛砍，真是够阴的！
天子剑迎面挥去，第一剑削开面甲，第二剑重重劈在肩甲上，剑刃当场崩出缺口！
血顺着剑柄往下直淌，虎口都被震裂开了！
重甲兵发力硬撞过来。
侧身避开半步，对方腰侧被许元膝盖狠狠顶住，天子剑顺着甲缝死命扎进去了，狠劲往上一挑。
倒下去之前，短斧不还是狠砸在许元肩甲上了？
满耳朵全是喊杀声，许元痛的半跪在地上。
抱着龙旗往后死命退，脚底打滑踩进血泊里，曹公公一屁股重跌在地上。
旗杆砸在地上，他连滚带爬扑过去死死抱住，嘴里还在狂骂。
“许元你个丧门星！朝堂上魏王被你算尽了，老子也被你坑惨了，算来算去，这满城人命不全让你搭进去了？”
吐出一口带沙的血沫子，许元抬眼望向城外连营。
竟然还在，吐蕃中军旗！
可这攻城队列不是比夜里乱多了？
变向了，这时候刮的风！
压根没搭理老曹，远处粮草营被他死盯着。
被俩兵强行架起，秦茂腿上的断矛竟然还在。
“使君你还等啥啊？再等下去，咱们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抹了把脸上的血灰，许元深吸口气。
“等烟。”
曹公公傻眼了。“等啥烟？”
城外吐蕃主将的手早抬起来了。
号手拿着号角站在身侧，军令一落，重甲营是不是就得死压上城头了？
谁知吐蕃后营猛然腾起黑烟！
一道。
两道。
火光顺着粮草棚烧成片，马匹挣断缰绳疯跑，后营那些兵彻底乱套了！
站在中军旗旁边，吐蕃将领纷纷扭过头。
号角声硬生生的卡在半道。
秦茂眼珠子都快瞪飞了。“事成了？”
扶着垛口，许元艰难的站起。
“昨夜去送文牒的，可不止一路。”
张大嘴巴，坐在血泊里的曹公公人全傻了。
“你他娘的还派人去敌后摸底了？”
看着吐蕃后营燃起大火，许元嗓子哑的要命。
“梁九拖着西门，十二个死士从水洞钻出去了，风正往北刮，粮草在北营，这大火一烧，这帮孙子攻城还能稳的住？”
咧开干裂的嘴，秦茂眼里密布血丝。
“这还能回的来几个？”
许元闭口不言。
全乱套了，城外这吐蕃的攻势！
前头攀城的死命冲，后头传令兵拼死往回跑，中军旗刚向左挪半截，这不就被另一队人死死拦住了？
凉州守军就靠这点乱局捞了口喘气的机会。
狠砸下石块，木梯连根被掀翻，剩下十匣弩箭被百骑司抬上来，贴着垛口那是一通疯狂齐射！
重甲兵从墙头上接连往下直滚。
坐在砖上，破袍角被秦茂扯下来，死死勒住小腿。
“许元，老子要是命大活着，必须找你猛灌几壶。”
顺手将卷刃的天子剑插进砖缝里，许元开口回话。
“梁九那份也必须算上。”
脸上满是灰土，曹公公抱着破龙旗爬起。
“少他娘吹牛皮，这吐蕃不是还没退呢！”
话音刚落，城外西南边猛的卷起漫天黄沙。
起初就是条黄线，贴着地平线死命的往前压。
转眼的功夫，那马蹄声震天响了吧！
残阳里骑兵狂杀而出，槊锋向前，吐蕃侧翼直接被阵形破开沙土狠狠插进去了！
领头大将身披重甲，长槊挑翻拦路骑兵，这就马不停蹄的狠撞进敌阵了！
“是侯字大旗！”
破锣嗓子一扯，不知哪个兵在城头狂吼出声。
“援军，是咱们的救兵到了！”
侧翼被撕，后营起火，前军卡死在城下，三处乱子搅在一块，吐蕃主将再怎么稳当还能压的住这阵脚？
侯君集纵马猛切，身后骑兵分两股，一股直扑粮草营，另一股绕护城河外疯狂冲杀那些攻城兵！
城头守军瞬间爆出嘶吼声。
夺过鼓槌，许元转身双手抡圆狠砸牛皮鼓面！
咚！
咚，咚！
滚过城墙，这巨鼓声猛砸向荒原。
不知哪来的一股邪劲，曹公公连滚带爬死死抱起龙旗，直奔最高的垛口旁站住。
大风掀开破旗，露出被火燎的大洞。
“大唐万胜！”
喊的太惨了，他嗓子全劈了。
“大唐万胜！”
在城头，数百残兵跟着扯开嗓子狂吼出声。
死撑着站起，秦茂扶着断矛，刀朝城下死命的挥。
“大唐万胜！”
吐蕃孙子撤兵了！
前军溃退，中军旗跟着猛撤，等太阳压到沙丘边缘，城下不就只剩下倒伏的破云梯、烧黑的木盾外加满地烂旗子？
门轴沉响，城门被一把推开了。
侯君集纵马来到门前，抬眼望向城头。
天子剑拄在地上，许元站在残旗边，半边甲衣破的不成样子。
头盔一摘，侯君集露出满脸泥沙。
“许使君啊。”
隔着城墙，许元冷冷盯着他。
“侯大将军，你来的可真巧。”
扯了扯手里的缰绳，侯君集的声音直冲城头。
“圣旨下，命你立刻戴罪押解进京！”
瞬间死透了，城头那些欢呼声。
抱着龙旗的曹公公嘴皮子狂哆嗦，硬是屁都没敢放。
秦茂一瘸一拐蹭到许元边上。
“狗日的！这圣旨来的比救兵都他娘的快！”
低头看过去，天子剑缺口全顺着刃口排开。
过了片刻，许元冷笑出声。
“成吧。”
秦茂急眼了。“你他娘真去啊？”
把鼓槌随意扔回鼓架旁，许元拍了拍手。
“凉州守住了，长安那破局，总该收尾了吧？”
城下的侯君集把手抬起。
手里捧着镣铐，两名甲士大步压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