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苏枝意悠悠转醒,身边却空空荡荡。
她心头一紧,慌忙撑起身下的枯叶坐起身。
环顾四周,昏暗的林木间看不到男人的身影。
“陆羡?”
她低低唤了一声,没人应答。
苏枝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起身就要去寻人。
“意意,我在这。”
熟悉的声音从暮色里传来。
苏枝意回头,便见陆羡从树林间走了出来。
她不顾一切地奔向他。
扑进他的怀里。
双臂环住他的腰,肩头微微发颤。
苏枝意的鼻尖一酸,心里的委屈全都漫了上来。
她埋在他的衣襟,声音软软糯糯:“你去哪里了?吓死我了……”
刚刚起来没看到他的那一刻,她好怕。
害怕自己再也看不到他了。
如今这个人在她面前,她才知道他有多重要。
男人熟悉的怀抱,紧紧搂着她的腰。
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味,丝丝缕缕地涌入她的鼻子,这一刻,让她安定无比。
陆羡轻抚着她的后背。
“我在,我一直都在。别怕。我只是想让你多睡会,这才没有叫醒你。”
苏枝意不确定现在是在做梦,还是真的。
她怔怔看着面前人。
陆羡看她这般模样,轻轻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温和的。
柔软的。
她是真的确定了,面前的人是她的陆羡。
她舍不得松手。
他亦舍不得放开她。
紧紧相拥。
不知道抱了多久,苏枝意有些累了,陆羡才将她一把抱起来。
“我见不到你,我以为你丢下我了。”
“卿卿,我只是趁着天刚亮,先往前探一小段路。”
“我刚刚很害怕……”苏枝意耳根发热,声音也闷闷的,藏着后怕。
陆羡将人搂得更紧,指腹细细摩挲着她的脊背。
“是我思虑不周,让你害怕了。”
苏枝意在他怀里挣了挣身子,想要下来。
“饿不饿?”
苏枝意自然是饿的。
从昨日到现在,她只吃了一个又干又硬的饼子,早已经饥肠辘辘。
陆羡轻声道:“我刚刚在前头,瞧见一片野生果树。
可春日并非结果的时节,这些树反常挂了果,同样生得怪异奇巧。我不敢贸然去采摘。”
苏枝意点点头。
在山谷下天气古怪,雾气重,湿气大。
苏枝意看向他,眨了眨眼睛。
“嗯。陆羡,这般情况下,或许我们还能寻到些山菇。”
野山菇滋味很是鲜美,若是将它做个汤或者明火烤制,定然都是好的。
都最能补回耗空的体力。
苏枝意弯着腰,在几棵老树根下细细翻找。
果然,寻得了几丛菌子。
她小心摘下,寻到谷底那条浅浅的溪流,将菌子冲洗干净。
沿途又采了几缕气息浅浅的野生香草。
“若是有一口锅就好了,那便能煮一锅菌子热汤,喝的浑身暖透,人也精神些。”
可惜深陷谷底,他们没有锅,便只能做烤山菇来果腹。
陆羡熟稔地拾来干枝,引燃篝火。
火苗噼啪跳起。
“意意,你在火堆旁等候。我再去采一些山菇。若是出不去,多屯点,晚上还能吃一顿。”
苏枝意点点头,便见男人钻进林间。
不多时,他便捧回满满一大捧菌子。
“你去歇歇,这里我来忙活便好。”
陆羡拿出绣春刀,削出细木枝,把野山菇串起来,架在火上慢慢烤。
汁水慢慢渗出来,香气弥漫开来。
那些寻来的香草,被他揉碎,撒上去提味。
烤好的山菇入口,最是鲜美。
苏枝意一连吃下五六个,好似有些饱。她定定地望着陆羡,眼眸蒙上一层薄薄的迷离。
“陆羡,你看,我会飞了。”
说着,她便在原地旋转。
轻盈的,自由的。
身姿轻盈,像振翅的蝴蝶。
陆羡望着她。
跳动的烛火摇曳,浮现一层光晕,照在她的身上,明明灭灭。
在他眼里,她真化作一只斑斓的花蝴蝶,翅膀扫过草叶,就要乘风而起。
悠悠地往林雾深处飞去。
三年前,那曾被她抛下的痛感,骤然涌上心头。
那时,她便是这样,毫无预兆地从他的世界里抽身远去。
只留他一人留在原地。
望断千山。
从此他的人生只剩煎熬。
那道伤口,从未真正愈合。只是被他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
这一刻,这份恐惧破土而出。
他怕了。
怕极了。
他这一次,又是一场目送。
怕一转眼,她便又会消失。
寻不回。
唤不应。
陆羡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他大步冲上前,用力抓着她的手臂。
又小心心地将她圈进怀里。
抱得很紧,很紧。
肩膀控制不住地发颤。
他埋在她的颈间,脆弱地开口。
“意意,别飞了。”
他不要再尝一遍被丢下的滋味。
哪怕她是世间最漂亮的蝴蝶,他也再也承受不住,眼睁睁看她从自己身边飞走。
漫漫岁月里,他已经等得够苦了。
他输不起第二次。
“不要再丢下我了。”
他的眼泪掉了下来,一颗一颗,浸湿了她的衣襟。
苏枝意靠在他的怀中,迷迷糊糊的轻声回应。
“可是我不飞,我们就出不去了呀。”
陆羡的手臂收得更紧,呼吸凌乱。
“那我背着你,我飞得快一些。我带着你走,不要你独自飞走。”
苏枝意便乖乖地爬上他的脊背,双臂箍着他的脖子。
她的脸贴在他的肩头,轻声呢喃:“陆羡,别飞太快了,我有点害怕。”
他真的驮着她飞出了崖底,山上的风好大,吹得她险些要抓不住了。
她紧紧贴在他的身上。
陆羡回头去啄她的脸颊,弄得她痒痒的。
她笑着道:“再高一点,再快一点……”
二人再次醒来的时候,依偎蜷缩在大树下。
日光斜斜穿过枝叶,落在他们身上。
苏枝意怔了怔,慌忙抓过陆羡的双手:“我们怎么还在这?你的翅膀呢?”
陆羡的脸色是黑的,额间沁起一层薄汗。
他探出手,摸向她的额头:“意意,头还晕吗?”
苏枝意这才意识到,二人是吃菌子,中了毒。
她转身去寻二人没吃完的那些菌子,五颜六色,好看得不得了。
“陆羡!”
“你不知道,菌子只能吃丑的吗?”
陆羡目光沉沉,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