瑰丽阁内，四小姐王嫣爽懒洋洋地歪在软榻上。
丫鬟剥好一颗晶莹的紫葡萄，恭敬地递到她嘴边。
她张嘴含住，目光落在窗边坐立不安的三姐王嫣然身上。
王嫣爽眼珠子一转，促狭地开口。
“三姐，你老实交代，你该不会肖想我那首辅表哥吧？”
王嫣然手里的帕子差点掉地上。
她猛地回头，脸颊瞬间涨红，急吼吼地否认。
“四妹你胡说什么！没有的事！我、我哪有……”
那慌乱的样子，活脱脱就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没有最好！”
王嫣爽“噗”地吐出葡萄籽，拍了拍手坐直了身子，摆出一副“我这都是为你好”的架势。
“咱们就是来姑母家白吃白喝玩几天的，你可千万别上头，对那个活阎王表哥千万别动心！”
“我可跟你说，我听爹和大哥提过，表哥在朝堂上那是出了名的铁血手腕，杀伐果断！”
“他那双眼睛看人，跟冰刀子似的，能把你从里到外刮下一层皮来！你小心还没凑近乎呢，就先被他眼神给秒杀了，死得透透的！”
她讲得绘声绘色，小脸蛋上满是夸张的惊恐。
话糙理不糙。
沈珏在外的名声，绝不是什么温润君子。
王嫣然被她这一通直白的话轰得脸上红白交错。
她这个嫡妹，嘴巴向来又快又毒，总能一针见血地戳穿她的心思。
虽然难堪，但次数多了，也就麻木了。
她垂下眼，声音低得快要听不见。
“我知道了，四妹你别再说了。”
话音刚落，大夫人身边的大丫鬟里芽走了进来，屈膝行礼。
“三小姐，四小姐，大夫人请二位去寄畅园一趟。”
两人连忙应下。
王嫣爽是个急性子，闻言立刻起身。
“姑母叫咱们呢，快走快走！”
王嫣然却拉住了她，有些犹豫地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小声说：“要不要……换身衣服再去？”
她总想着，万一能碰上表哥呢？
必须时刻保持最完美的样子。
“换什么换啊！”
王嫣爽一把拽住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就是去见个姑母，你还真当能在姑母那儿偶遇表哥啊？做什么白日梦呢！人家是当朝首辅，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空天天在后院瞎晃悠！”
她根本不给王嫣然反驳的机会，拖着人就往外走。
王嫣然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心里那点隐秘的期待被戳得稀碎。
她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认命地跟上。
到了寄畅园，大夫人一见两个侄女，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一个明艳活泼，一个温婉秀静，都是水葱儿般的年纪，怎么看怎么喜欢。
她心里那杆秤早就偏了。
这两个，随便拎出来一个，不都比那个只会关在院子里修道的沐水笙强上千百倍？
那才配做她儿子沈珏的女人！
“来来来，快过来坐。”大夫人热情地招呼她们，又示意丫鬟把早就备好的几个锦盒捧上来。
“姑母这儿得了几套新样式的头面，你们小姑娘家戴着正好，快来挑挑，看喜欢哪一套？”
锦盒打开，珠光宝气瞬间晃花了人的眼。
赤金点翠，宝石镶嵌，流光溢彩，贵气逼人。
王嫣爽是嫡次女，自小在家里也是被捧着的，好东西见得多了。
她只随意瞥了一眼，觉得样式是新，但也没到顶尖的程度，眼里并无多少惊艳。
不过是姑母的一片心意罢了。
她礼貌性地看了看。
可王嫣然完全不同。
她一个庶女，生母在家里跟个隐形人差不多，平日里连件像样的首饰都难得。
何曾见过这般华贵精致的头面？
盒子打开的那一刻，她的眼睛都直了，呼吸都跟着停了半拍。
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死死攥着手心，才克制住自己伸手上前触摸的冲动。
那目光，牢牢黏在那些金灿灿、亮闪闪的宝贝上。
眼底的喜爱和渴望，浓得化不开。
王嫣爽看着三姐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很大方地摆了摆手，语气里是嫡女与生俱来的、不经意的优越感。
“姑母，让三姐先挑吧。这种头面，我库房里还有好几套差不多的，我不急。”
这话是谦让，更是明晃晃地划清了两人身份的界限。
王嫣然此刻哪里还顾得上嫡庶之别。
她的魂儿早被这些华美的首饰勾走了。
她上前一步，目光在几套头面之间来回扫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内心激烈交战。
【左边这套赤金镶红宝的，好大气！戴出去肯定特别有面子！】
【可右边这套点翠嵌珍珠的，又好精致秀气，戴上肯定显得人特别温婉……】
她既想要那套看着最值钱的，又舍不得另一套的别致。
一时间，竟站在锦盒前，完全傻了眼，不知道该怎么选。
王嫣爽在一旁看着，心里多少有点瞧不上。
到底是个庶出的，眼皮子太浅，见到点好东西就走不动道，半点大家闺秀的从容都没有。
大夫人高坐主位，将两个侄女截然不同的反应全都看在眼里。
她心里瞬间有了谱。
王嫣爽是嫡女，心气高，家底厚，不是几套头面就能收买的，对她儿子也没什么兴趣，这事强求不来。
但王嫣然不一样。
庶出的身份让她对富贵有着最赤裸的渴望，也最容易被这些身外之物拿捏。
看她现在的样子，就是个有野心、但又沉不住气的。
这种人，最好拿捏。
大夫人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越发慈爱温和。
“嫣然既然喜欢，那就慢慢挑，不着急。要是都喜欢，就都拿去戴，姑母这儿不缺这点东西。”
话里话外，全是笼络和纵容。
王嫣然惊喜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满是不可置信。
“真的吗？姑母！这……这也太贵重了！”
她心动得要命，但也知道规矩，不敢真的全都要。
“傻孩子，跟姑母还客气什么。”
大夫人笑着，伸手拿起那套最打眼的赤金红宝头面，直接塞进王嫣然手里。
“这套颜色鲜亮，最衬你的肤色。那套点翠的也一并拿去，换着戴。”
她又看向王嫣爽：“小爽既然不缺，姑母就不勉强你了。改天姑母得了什么更新奇有趣的玩意儿，再给你送去。”
王嫣爽对首饰本就兴趣缺缺，无所谓地点点头。
王嫣然怀里抱着两套沉甸甸、光灿灿的头面，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跟做梦一样。
她心中对大夫人的感激和依附，瞬间冲到了顶点。
连带着，对姑母让她“把握机会”的那些暗示，也不再那么抗拒。
甚至，心里还隐隐升起一股强烈的决心。
必须报答姑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