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并非当铺厅堂，而是一片漆黑的阶梯通道。
石阶蜿蜒向下，直通地底深处，浓郁的妖气，以及药味与淡淡血腥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
“进来。”门内暗处传出淡漠的传音。
洛仙给了江凡一个眼神，率先抬步踏入黑暗通道。
江凡紧随其后，踏入通道的瞬间，身后木门立刻自动闭合，隔绝了外界所有光亮与喧嚣，彻底斩断了与地面妖都的联系。
顺着蜿蜒石阶下行数百米，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庞大到极致的地下空间骤然浮现。
穹顶高悬百丈，岩壁两侧嵌满发光妖晶，暖幽光线铺满整片地底，将偌大的地下黑市映照得明暗错落。
这片空间四通八达，无数巷道分支延伸，层层楼阁依岩壁而建，摊位密布、人流涌动，喧闹嘈杂之声瞬间灌满耳畔。
“我去——”
江凡眼中充斥着惊讶之色，万万没想到地下竟然还隐藏着这般地方，冲着洛仙递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洛仙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解释道：“夫君，这里才是妖都真正藏污纳垢，百无禁忌的核心地带，妖都地下黑市，俗称妖市。”
“地面有规矩，有层级，有法度，可妖市却不问出身，不问族群，甚至不问正邪。”
“无论是妖族叛逃罪人，域外散修，哪怕是人族皆可在此交易，只要拿得出代价，便能买到一切明面城池绝迹的东西，比如伪造身份牌，禁地路线，高阶禁术，祭坛秘闻。”
江凡咂了咂嘴。
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利益。
人妖……呸！
妖人也是人。
四周往来妖修神色各异，大多气息收敛，虽人人化为人形，眼底却皆藏凶性，不比地面街市那般伪装平和。
江凡目光扫过四周，低声感慨：“怪不得你说要花钱办，原来妖都还有这种地方。”
洛仙传音解释：“妖都明面管控极严，正规身份牌皆由大长老麾下妖廷统一发放，绑定血脉气息，极难伪造。”
“但黑市不受妖廷管辖，有专门的诡术妖修，可炮制高仿隐匿身份牌，不录入正统妖籍，寻常巡逻卫和禁制根本勘破不了。”
江凡嘴角一咧。
这就好比现实世界那些做假证的，只不过，这里的手段更高，简单来说，就是造假水平更牛逼……
“不过，若遇圣人级强者细细探查，仍有暴露风险。”
洛仙继续解释：“但我们只是短暂潜入探查，速去速退，只要不是太倒霉遇到了妖圣强者，应当没有风险。”
江凡了然点头。
够用、可控、低风险，已是最好的选择。
两人不再多言，顺着人流缓步走入黑市深处。
片刻后，两人来到了最深处的一间黑石屋前。
洛仙再次传音，“夫君，就是这里了，这里是专做身份伪造的地方，等下进去以后，一切交给我来操办，你不用说话，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江凡点头，顺手往洛仙身侧靠了靠，装作一副怯生生依附同族妖修的模样，低眉顺眼，半点多余气息都不外露，活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弱小妖崽。
洛仙面纱下的唇角隐隐勾起。
夫君这演技……
啧，简直了！
黑石屋房门没有守卫，只悬挂着一块磨得模糊的黑布帘，掀开帘子，屋内光线比外头暗上数倍，空气中萦绕着一层淡灰色迷魂瘴，能模糊神魂探查。
屋中央端坐一名灰袍老妖，脸皱得如同风干树皮，一双竖瞳浑浊无光，指尖不停摩挲一枚刻满纹路的骨牌，周身没有半分外放妖气。
“要货？”
老妖眼皮都没抬，声音沙哑干涩，像是沙石摩擦木板。
洛仙面纱遮面，上前半步：“两枚隐匿身份牌，无正统血脉绑定，可通行城内所有街道，能进入通天塔，避开常规门禁阵法查验。”
老妖这才掀了掀眼皮，竖瞳扫过二人，目光在江凡身上顿了半息：“一雌一雄，两个牌，代价可不低。”
“常规杂牌三十万上品灵石，能进入通天塔的特制款，一枚八十万。”
站在洛仙身后的江凡心底猛地一抽，暗自咋舌。
这造假也太暴利了！
放在现实世界，办假证除非疯了，不然哪敢狮子大开口要这么多……
洛仙神色不变，指尖一翻，储物袋灵光微闪，一堆上品灵石整齐码在石桌上，晶石碰撞发出清脆叮当声响，足足一百六十块，分毫不差。
老妖瞥了眼灵石堆，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淡漠：“倒是爽快。”
“不过规矩得先说清，我这里的身份牌共有三重禁制伪装，第一层遮掩本源气息，第二层刻印虚拟低阶狐族血脉印记，巡逻妖修粗略探查只会判定为普通狐妖，第三层乃是通天塔禁制的基础鉴纹。”
“但有三条红线，坏其一，身份牌当场自毁，还会扩散警示妖气，引全城巡捕围堵，其一，不可主动直面圣人妖修展露身份牌；其二，不可进入通天塔九百层以上；其三，不可转卖。”
洛仙微微颔首：“这三点我知晓，不会越界。”
老妖缓缓抬手，枯瘦十指翻飞，一道道漆黑咒纹自指尖流淌而出，分别融入两枚巴掌大小的玄铁牌之中。咒纹游走间，两枚铁牌渐渐浮现淡粉色狐族纹路，触感冰凉，内里流转微弱的虚假血脉气息。
随即，他给了洛仙一个眼神。
洛仙当即在玄铁牌上滴入一滴精血。
江凡有样学样。
两枚玄铁牌在吸入精血以后，上面的漆黑咒文迅速闪烁。
数息后，无论是洛仙还是江凡都感觉到了自身气息的变化，之前的驳杂妖气在一瞬间变成了无比精纯的狐妖之气。
“拿好。”
老妖将两枚身份牌推到石桌边缘，“三天后失效，超时自动消融，切记别拿出来在高阶妖修眼前晃。”
洛仙伸手收起两枚身份牌，转手递了一枚给身侧装乖的江凡。
江凡连忙接过，指尖摩挲着冰凉玄铁，传音小声吐槽：“好家伙，限时一次性假证，收费还这么贵，这妖简直是黑市奸商天花板。”
洛仙悄悄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示意他安分，转头又取出一小瓶灵酒放在桌上，算是额外打点：“一点薄礼，劳烦前辈费心。”
老妖看到灵酒，浑浊的眼底终于多了几分笑意，随手收进怀里：“倒是懂规矩，你们二人持我的身份牌，只要不去祭祀殿，基本上不会出事。”
说完，他挥了挥手，示意二人离开。
洛仙拉着江凡转身掀帘走出黑石屋，刚走出数步，江凡才直起方才刻意压低的脊背，长长舒了口气。
“八十万一枚，属实奸商。”
洛仙看着满脸肉疼的江凡，眸中笑意翻涌：“夫君，你家道侣可是很有钱的，只要可以顺利进入通天塔，这点花销不值一提。”
江凡把身份牌收起，“话是这么说，可花钱的时候还是肉疼。对了，这牌子看着平平无奇，真管用吗？”
“自然。”
洛仙回头看了一眼黑石屋，拉着江凡走远了一些才道：“夫君，实不相瞒，刚才被你骂奸商的老妖可是一名圣人境中期的妖修。”
“嘶——”
一听这话，江凡当即倒吸了口凉气，“什么？那我们岂不是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