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改委大楼，主任办公室。
秦奋推门入内，将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放在办公桌正中央。“首长，办公厅转交的内参摘要。国内几所高校和研究机构的经济学专家联名递交的建议书。”
陆沉翻开文件封面。文件标题直指大洋彼岸的新动向。美联储联合美国财政部，刚对外发布了国债发行计划。五千亿美元规模，五十年期超长期国债。为了吸引全球资本，票面利率定得极高。华尔街的各大投行已经开始调配头寸，准备吃下这笔高收益资产。
专家的建议书里，用长篇幅论证了中美贸易摩擦的弊端。核心诉求明确：主张发改委协调央行与外汇管理局，认购一部分五十年期新债。理由是“释放善意”、“建立战略缓冲地带”，以换取美方在高端芯片制裁上的松口。
陆沉看完最后一页的签名名单。他合上文件，将这份长达十几页的建议书塞进办公桌旁的碎纸机。电机运转，纸张化为细碎的纸条掉落进废纸篓。
“拿实体产业链挣来的外汇，去填填不上的窟窿。”陆沉看着碎纸机停止运转，“这种书生论调，以后直接压在办公厅，不用往上送。”
秦奋合上工作簿：“明白。美方这次发债，核心诉求是从全球抽血。本土通胀压不住，他们计划用超长期高息债券锁定国际资本。一旦发债成功，华盛顿的资金链就能续上好几年，对我们的高科技封锁底气更足。”
陆沉在待办清单上做了一个标记：“想吸血，得看市场有没有那么多血给他们抽。安排最高级别的加密视频会议。连线俄罗斯、沙特和巴西财政部。”
晚上十点。国家金融数据灾备与指挥中心，三号绝密会议室。
墙上的大型液晶屏分割成三个区域，分别显示着莫斯科、利雅得和巴西利亚的实时画面。
陆沉坐在会议桌主位，双手交叠放在桌面。“各位，华盛顿的五千亿发债计划，相关参数都已经发到你们的终端上了。”陆沉直入主题，同声传译系统将指令精准送达各个分会场，“美债早已是借新还旧的庞氏局。他们现在的操作，本质上是把国内的债务危机转嫁给全球能源和原材料出口国。”
沙特财政大臣调整了一下麦克风：“陆主任，中东的通胀压力一直在上升。我们用原油换回来的旧体系货币，购买力逐月下降。华盛顿这次拿到五千亿的流动性，大宗商品的定价权会被他们进一步控制。”
俄罗斯财政部长跟着表态：“我们已经被踢出原有结算体系。对于切断他们的输血管道，莫斯科完全赞同。问题在于操作路径。硬碰硬不符合金融规律。”
陆沉调出另一份数据模型，推送到共享屏幕。“常规手段阻击不了这种体量的发债计划。”陆沉在控制台上敲击按键，“我们不干预新债。我们的目标，是现有的短期国债市场。”
大屏幕上出现一条收益率曲线走向图。
“五十年期新债发行的同一天，我们在二级市场，同步抛售手里持有的美国三个月期和六个月期短期国债。”陆沉给出具体方案，“用天量抛单，强行拉高短期债券收益率，造成收益率曲线倒挂。”
巴西财政部长看着模型数据，点出关键节点：“这会抽干华尔街现有的流动性资金池。各大投行需要保住短期头寸，就没有多余的现金去认购五十年期的新债。”
陆沉靠向椅背：“要打断他们的节奏，就在他们张开嘴的时候，把底盘里的水抽干。各位持有的短期美债规模，足够形成这股势能。”
会议室里只剩下服务器运转的低频散热声。三位部长互相交换了意见，随后各自确认了可动用的抛售份额。多国联合做空的金融底座，在这次不到四十分钟的闭门会议中构建完成。
华盛顿时间，周二上午九点。纽约曼哈顿，华尔街金融区。
摩根和高盛等几大投行的交易大厅内，人声鼎沸。基金经理们盯着终端屏幕，等待美国财政部五十年期国债的认购窗口开启。只要拿下这批高息债券，转手卖给全球各地的养老基金，就是一笔稳赚不赔的巨额利润。
九点十五分。认购窗口尚未开启，二级市场的盘面出现异动。
高盛固收部门的主管正端着黑咖啡，盯着主屏幕。短期美债的交易量条柱向上飙升，数值打破了过去一年的日均交易纪录。
“主管，离岸账户出现巨额抛单！有人在集中砸盘三个月期国债！”一名高级交易员站起身大声汇报。
“吃下来。”主管下达指令，“几亿美元的波动而已。”
“不是几亿。是两百亿！还在增加！”交易员手指飞速敲击键盘，“又有三百亿抛单进场。追踪端口显示资金源头来自亚洲和中东的主权财富基金账户！”
整个交易大厅乱作一团。集中抛售潮引发了多米诺骨牌效应。大量短期美债被不计成本地砸向市场，价格直线跳水。相应的，短期国债收益率冲破了警戒线。
收益率曲线严重倒挂。华尔街所有的风控模型集体发出警报。对于利用高杠杆持有短期资产的机构来说，这是灭顶之灾。如果要维持保证金比例，他们必须补充巨额现金储备。
“撤回所有认购五十年期新债的资金指令！”主管放下咖啡杯，语速极快，“取消新债定单！立刻回笼现金，补足短期头寸的缺口。把能抽调的流动性全部拿回来！”
相同的指令在华尔街各大金融机构同步下达。原本准备涌入新发债券市场的数千亿美元，在半小时内被抽调一空，全部填进了短期债券爆仓的泥潭。
下午三点。美国财政部国债拍卖中心。
原定于今天完成的五千亿美元五十年期国债认购程序结束。最终认购率不足百分之十二。这意味着这场被寄予厚望的抽血计划，遭遇了极为罕见的流拍。
没有这笔资金注入，美国联邦政府的财政账户将在下周见底。政府部门停摆进入倒计时。违约倒闭的账单被正式摆在桌面上。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美国总统听着加密听筒里财政部长的汇报。
“认购资金枯竭。华尔街自身难保，他们拿不出多余的资本来接盘新债。”财政部长的声音充满疲惫，“这是一次协调一致的精准阻击。几个主要产油国和华夏同步清仓了大量短期头寸。”
总统没有作声。听筒里的汇报结束。
他切断通讯，将红色的加密电话听筒重重砸在胡桃木办公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