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内瓦的喧嚣尚未完全平息，新的暗流已在东方涌动。
一份来自商务部的紧急简报，被秦奋放在了陆沉的办公桌上。没有多余的形容词，只有冰冷的数据和事实。
“主任，日本丰田联合索尼、松下等六家企业，共同发布了‘固念’计划。”秦奋的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很稳，“他们宣称在硫化物固态电池技术上取得革命性突破，样品能量密度达到每公斤500瓦时，十五分钟即可充满。受此消息影响，过去二十四小时，我们几家头部新能源车企的股价平均下跌了百分之七，部分海外订单出现延迟交付的问询。”
陆沉的手指在简报上那张被媒体称为“未来之光”的银灰色电池样品照片上点了点，没有抬头。
“消费者开始观望了。”陆沉的判断很直接，“用一个无法量产的样品，来迟滞我们占领市场的速度。这是最常规的商业战术。”
“但这次影响很大。”秦奋递上另一份舆情分析，“他们请了诺贝尔奖得主站台，全球媒体都在鼓吹，说这是燃油车帝国最后的、也是最有力的一次反击。很多消费者相信，日本的技术底蕴能让他们后来居上。”
陆沉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那就去看看我们的‘底蕴’。”
一小时后。
京郊，国家材料科学重点实验室，A级保密区。
这里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喧嚣，只有设备运行的低沉蜂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臭氧和惰性气体的混合味道。
中国科学院院士，电池项目总负责人王浩然，这位年过六旬的老人双眼布满血丝，正死死地盯着一面数据墙。墙上，一条代表着循环寿命的曲线，在达到第1980次充放电循环后，出现了一个断崖式的下跌。
“还是不行。”王浩然摘下眼镜，用力捏着鼻梁，“电解质和正极材料的界面层，在高倍率充放电下会出现‘晶枝’增生，刺穿隔膜。我们试了上百种涂层配方，都只能延缓，无法根除。”
他的身后，一群国内最顶尖的材料学家个个面色凝重。这是固态电池量产前的最后一道坎，也是最难的一道。
陆沉走过去，没有安慰，只是看着那面数据墙。他的大脑中，前世关于这项技术的档案资料正在飞速展开，无数失败的案例和最终成功的那条技术路径，被清晰地调阅出来。
“王老，”陆沉开口，指着屏幕上一行复杂的化学分子式，“你们在制备‘锂镧锆氧’电解质的时候，烧结过程中的升温曲线，是不是一直采用的线性模型？”
王浩然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这是行业标准做法，为了确保晶相稳定。”
“标准，是用来被打破的。”陆沉的语气很平静，“在800度和1100度这两个节点，尝试加入三十秒的‘脉冲恒定’。另外，原材料的锆元素里，掺入百万分之三的钪。”
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技术专家都皱起了眉头。这听上去不像是科学论证，更像是玄学。加入脉冲恒定会破坏晶体结构，而掺入如此微量的杂质，在现有理论中没有任何意义。
王浩然看着陆沉。眼前的年轻人虽然是主管领导，但他的每一项决策，都被证明是正确的。这种信任，超越了学术的惯性。
“……按陆主任说的，建一个新的模拟模型，马上！”王浩然下达了命令。
实验室的超级计算机开始全速运转。所有人屏住呼吸，看着屏幕上滚动的代码。十分钟后，模拟结果生成。
代表“晶枝”穿刺风险的参数，变成了一个完美的“0”。
整个控制室先是死寂，随后爆发出巨大的欢呼。王浩然激动得浑身发抖，他抓住陆沉的手臂：“主任，你是怎么……这简直是神来之笔！”
陆沉抽回手，神色没有变化。
“立刻安排中试线生产。”他下达指令，“但是，封锁所有消息。让东京发布会的牛皮，再吹大一点。”
一周后。
东京，新国展中心，全球瞩目的“固念”技术发布会现场。
丰田的社长，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手持那块银灰色的电池，用慷慨激昂的语气，向全世界宣布日本制造业的回归。
“……‘固念’，将终结电动车的里程焦虑和安全焦虑！一个属于我们的新时代，今天，开启了！”
台下闪光灯不断，掌声雷动。
就在主持人准备邀请全球合作伙伴上台签约时，会场后方的巨型主屏幕突然黑屏，随即，被一个卫星信号强行切入。
陆沉的半身像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巨大的、正在运转的自动化工厂流水线。
“大家好，我是陆沉。”他没有客套话，“很欣赏贵方的产品，我只有一个技术问题。请问这款电池，在10c倍率下，进行五千次循环充放电后，容量维持率和库伦效率分别是多少？”
这个问题，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向了发布会的核心。
台上的丰田社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身后的技术总监，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支支吾吾，无法回答。
陆沉没有等他们编造谎言。
“看来数据不太理想。”他平淡地说，“也许，我们可以看看原因。”
屏幕画面切换。
一段经过技术处理、但依然清晰可辨的监控录像被播放出来。地点，正是丰田的中央实验室。画面角落，一个金属回收箱里，堆满了大量因过充而烧焦、变形、甚至炸裂的银灰色电池废品。
铁证如山。
会场内，刚才还热烈的气氛瞬间冰冻。所有记者都把镜头从台上转向了大屏幕，再从大屏幕转回台上那几个面如死灰的日本人。
画面切回陆沉。
他身后，一条条机械臂正将一块块方正的、闪耀着金属光泽的电池包装入统一的运输箱。
“在华夏，技术突破，从不靠发布会。”
陆沉拿起流水线上的一块电池，对着镜头。
“我们的固态电池，不叫‘固念’，也不叫‘希望’或者‘未来’。”
“它叫‘常态’。”
“因为从明天起，全国所有下线的新能源汽车，都将标配这款续航两千公里、永不自燃的电池。”
话音落下，卫星信号被切断。
东京的发布会现场，死一样的寂静。那位丰田社长，身体晃了晃，在无数镜头的注视下，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而在京郊的实验室里，陆沉关掉了面前的屏幕。
他对身旁的王文斌交代道：“通知人事部门，可以启动‘海外优才引进计划’了。”
“去把那几家日本电池企业的核心工程师团队挖过来。告诉他们，我们能给的，不只是高薪。”
陆沉看着窗外，语气平稳。
“我们给他们解决北京户口、子女入学和两套二环内的专家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