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伞走出海事局大楼，夏日的风吹在身上，带着一股洗刷掉室内冷气的燥热。他胸中那股因被误解而积郁的闷气，在听到老王那番公事公办的话语后，消散了大半。
【他们不信，但他们记录了。这就够了。在灾难降临前，任何一个微小的准备，都可能在未来拯救成千上万的生命。】
他重新将手机架好，面对镜头。直播间的弹幕依旧在以一种狂热的速度刷新。
【主播牛逼！（破音）】
【我宣布，从今天起，我就是方舟哥的铁粉了！】
【那个叫老王的工作人员也值得点赞啊，太尽职了，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在其位，谋其政”。】
【确实，虽然他肯定觉得主播是疯子，但程序走到位了，这就是我们国家机器的牛逼之处。】
【有没有一种可能，主播说的都是真的，所以官方才这么郑重？】
【楼上的别想太多，这就是标准流程，你现在去举报外星人入侵，他们也会给你登记上报的。】
【哈哈哈，真相了。但不管怎么说，方舟哥今天这一出，让我服气。】
顾伞看着这些弹幕，知道自己今天最大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不仅证明了自己不是在演戏，更重要的是，他让数万观众，间接地感受到了“末日预警”这件事的严肃性。
当然，质疑的声音依然存在。
【所以，这就是个神棍骗子咯？利用国家规定来给自己背书？】
【博士身份不会是假的吧？查了一下，海洋地质学博士，全国也没几个。】
【我还是觉得他在演戏，下一步是不是就要众筹骗钱了？】
【剧本罢了，海事局那俩人说不定都是演员。】
顾伞对这些质疑早有预料。信任的建立，不可能一蹴而就。
“我知道很多人还是不信。”他对着镜头，语气平静，“这很正常。在和平年代，讨论末日，就像在盛夏讨论冰雪一样不合时宜。”
“但就像我之前说的，这个直播间会记录我接下来所有的准备工作。信与不信，你们可以自己看。”
他顿了一下，开始清晰地阐述自己接下来的计划。
“第一步，是钱。改造方舟需要巨额的资金。今天上午，我向我的导师、同学、同事借钱，都失败了。接下来，我会去我兼职的公司办理离职，结算我应得的工资。这是我靠自己劳动换来的第一笔钱。”
“第二步，是船。我已经有了初步目标，一艘停靠在天津港，等待拆解的退役邮轮。我会用筹集到的第一笔资金，去和船主谈判，争取用最低的金额，拿下这艘船的所有权。”
“从明天开始，这个直播间的内容，将会从‘借钱’，转为更硬核的科普。我会带大家去看船，分析船体结构，讲解船舶改造的基本原理，分享如何在海上建立一个自给自足的生态系统。”
他的话语逻辑清晰，条理分明，没有一丝一毫的煽动性，完全不像一个“神棍”或者“骗子”。
“这个直播间，不带货，不喊麦，不搞虚假的慈善。我只会分享知识，关于海洋学、地质学、工程学、农业学……所有能在洪水纪元让你活下去的知识。”
“我重生的意义，不是为了让你们打赏刷礼物，而是为了让更多的人，在灾难来临前，能多一分准备，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这番话，让直播间里许多抱着“看乐子”心态的观众，陷入了沉默。
【……我靠，主播说的我有点信了。】
【逻辑太清晰了，完全不像疯子。】
【直播造方舟，听起来好酷！关注了，想看看后续。】
【如果他真的去买邮轮，我就信他！】
直播间的人数，在顾伞这番条理清晰的“计划宣言”后，再次迎来了一波小规模的上涨，稳定在了三万五千人左右。
就在这时，一条弹幕引起了顾伞的注意。
【主播，我玩航海的。买二手船自己改造的人不少，圈里叫‘巡航客’。但邮轮……那玩意儿是个无底洞啊！一年的维护费都够买一艘不错的帆船了。】
这条弹幕，立刻引发了其他人的兴趣。
【哦？还有这种圈子？】
【细说，邮轮改造有多烧钱？】
【我猜主播是富二代，家里有矿，现在是出来体验生活。】
【有可能，不然一个博士，哪来那么多钱买邮轮？别说改造了，买个船壳都买不起。】
那个Id叫“老船长爱漂流”的观众继续发弹幕科普：【这么说吧，一艘退役的七万吨级邮轮，就算当废铁卖，也得几千万。主播要改造，加固船体，换动力系统，还得搞生态循环……没几个亿打底，想都别想。】
“几个亿”这个数字，让整个直播间都倒吸一口凉气。
【！！！几个亿？？？】
【打扰了，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
【方舟哥，你家里到底是干啥的？还缺儿子吗？】
【我懂了，主播不是疯子，他是个准备继承家产，但又不想努力，于是想了个造方舟的由头来败家！高端！实在是高端！】
观众们的猜测开始朝着一个离谱的方向发展。他们无法相信一个普通人能有如此疯狂且需要巨额资金的计划，唯一的解释，就是顾伞背后有雄厚的财力支持。
顾伞看着这些猜测，没有去解释。
【让他们猜去吧。他们越是觉得我深不可测，就越会对我接下来的行动保持好奇。流量，就是这么来的。】
他知道，自己账户里那可怜的四位数余额，与弹幕里讨论的“几个亿”形成了最荒诞的对比。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从今天开始，他的“方舟计划”，已经从一个人的臆想，变成了一场数万人围观的真人秀。
他拥有了第一个杠杆。
“今天上午的直播就到这里。”顾伞看了看时间，“下午，我会去我兼职的公司，结算工资，办理离职。到时候会继续直播。”
说完，他便关闭了直播。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城市的喧嚣再次将他包围。他站在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
【第一步，舆论基础已经有了。第二步，启动资金。旅行社的工资，最多几千块，杯水车薪。必须想办法，撬动更大的资金。】
他想起了通讯录里那些被他打过电话的人。他们的拒绝和嘲笑，还历历在目。
但他没有气馁。
【信任，是从无到有的过程。今天，我撬动了官方的程序。下午，我就要去撬动现实中的第一笔钱，哪怕只有一分一毫。】
他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报出了一个地址。
“师傅，去环游旅行社。”